孔令山看向孫二狗,開門見山道:“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孫二狗也不繞彎子,從懷中取出一張銀行本票,輕輕推到對方面前:“孔先生,這一百萬美元,只是見面禮。”
孔令山目光落在本票上,呼吸微微一滯。
事情還未談,就先送上百萬美元的厚禮。饒是他見慣大場面,此刻也不免心驚。
他昨晚回去后就派人調查過新編第八軍,軍長顧志雄晉升中將不足半年,還只是一個雜牌軍的軍長。
此人若真有什么人脈背景,也不至于長期得不到重用。
孔令山沒有去碰那張本票,而是直視孫二狗:“你們究竟是什么人?和新編第八軍有什么關系?又需要我做什么?”
孫二狗長嘆一聲,神色黯然:“不敢欺瞞孔公子。早年國內動蕩,我家老夫人便舉家遷至南洋,歷經兩代經營,方有今日的家業。”
“誰知一個月前日軍占領檳城,縱兵到處屠殺…….”他聲音微哽,停頓片刻才繼續道:“家中幾位公子不幸罹難,我陪老夫人在美治病,反而僥幸逃過一劫。”
“雖說南洋產業盡遭日軍洗劫,但家族早已將大半資產轉移至美國。如今老夫人年事已高,子嗣盡喪,自覺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加之偌大家業總需有人繼承,這才想起內地還有一支遠親。”
“顧志雄軍長正是老夫人的親侄孫,眼下他又在前線作戰,老夫人不忍顧氏一脈斷絕,卻也知抗日乃是家國大事。”
“我們希望顧軍長能得到公平對待,我知道軍中克扣糧食彈藥是常事。只求孔公子能保證第八軍的物資供應,特別是彈藥補給。”
孔令山聞言陷入沉思,南洋富商遭遇變故,想要扶持內地僅存的親屬。一百萬美金買個照應,對這等家族來說確實不算什么。
但他還是問道:“你們為什么不直接和山城接洽?”
“孔公子明鑒,我們一介商賈,不捐個幾百萬美元,山城哪會重視?況且,錢給山城和直接給您,效果肯定不同。”
孔令山聞言笑了起來,“這是自然,你這一百萬捐給山城,不知要經過多少人的手,落到實處肯定要大打折扣。”
“給我就不一樣了。我可以向你保證,第八軍的糧食補給肯定足額。但彈藥嘛……”
他頓了頓,“這個我現在還保證不了。”
新編第八軍是中央軍里的雜牌軍,滇緬的物資運輸是由他小舅宋安負責。以他對宋安的了解,補給打折扣是必然的。
孫二狗這時又從懷里掏出一張一百萬美元的本票,疊在原先那張上面。
孔令山的呼吸再次為之一滯,他承認剛才的判斷有誤——這伙人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錢!
孫二狗用手指在兩張本票上輕敲:“我們也不為難孔公子。據我了解,國軍一個加強師的武器裝備折算下來約八十萬美元。我相信孔公子采購的話,根本用不了這么多,但我直接給你一百萬美元。”
“另外,新編第八軍原有的武器裝備必須保證至少補給六成。”
孔令山僅僅思考了三秒——多一秒都是對他智商的侮辱,“好!我答應你。”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拿本票,卻被孫二狗用手按住。
“你什么意思?”
“孔公子稍安勿躁,只是想提醒您,不要想著耍什么花招。我們既然可以給你送錢,也可以花錢買你的命。”
孔令山怒道:“你敢威脅我!?”
“不要誤會,我只是給孔公子提個醒而已。只要這筆生意順利,我們后續還有合作。以孔家在內地的能量,我們需要倚仗孔公子的地方還很多。”
“但是,”孫二狗語氣轉冷,“出了內地,可就是錢說了算了。”
孔令山冷哼一聲,用力將本票扯了過來:“我孔令山,從來都是說話算話!”
孫二狗臉上的冷意瞬間化作和煦笑容,“孔公子痛快!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隨即,孫二狗就讓李振彪去招呼服務生上菜。
孔令山將本票仔細收好,臉色稍緩:“你們放心,既然收了錢,我自然會辦事。不過我要提醒你們,軍中的事錯綜復雜,有些事急不得。”
“這個自然。”孫二狗點頭,“我們相信孔公子的能力。不過遠征軍馬上就要入緬作戰,希望您能盡快安排。”
對于孫二狗知道第八軍入緬作戰的事,孔令山并未多問,以對方所表現出來的財力,稍作打聽就能知道。
待孔令山和詹臺明離開后,孫二狗招呼李振彪和周武:“這么多菜別浪費,坐下吃。”
李振彪拿過空杯倒滿酒,一飲而盡:“媽的,將士們在前線拼命,卻要自已掏錢買武器彈藥。你說,這到底是保家衛國,還是做生意?”
孫二狗夾了顆花生米,咂咂嘴:“國軍的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有的部隊長官不得不變賣家當,來換取彈藥。更可悲的是,有時錢花了,東西卻遲遲不到。”
“我們要不是一直跟著老板,不知早填在哪個土坑里了……”
另一邊,詹臺明和孔令山乘坐孔令山的豪車返回市區。
詹臺明看向孔令山:“孔,你要不要把錢追加到基金里?我怕你再被人騙了。”
孔令山覺得詹臺明說的很有道理,他沉吟片刻道:“詹姆斯,我先追加一百萬美元。要想讓我那個小舅辦事,還得給他分潤些利潤。”
詹臺明聞言心中稍定,他其實只是想試探下孔令山。如果孔令山直接追加兩百萬美元,那就說明他很可能想拿錢不辦事。
詹臺明看向車窗外飛逝的街景,悠悠道:“我這個族叔可不簡單,他們在我們公司托管的資金可是有兩千多萬美元。孔,你只要真心和他們合作,我相信你可能很快就能把被騙的五百萬掙回來。”
看著孔令山若有所思的樣子,詹臺明嘴角浮現一絲微笑。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已給的。不給孔令山畫大餅,他怎么會用心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