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期,由于缺乏可靠的導航手段,飛行員主要依靠目視地標來確定方位。
因此,在傍晚或夜間起飛風險極高,極易迷失航向,并且降落時也容易出事故。
然而,水上偵察機卻具備一項獨特優勢——它是依靠浮筒在海面起降,而非依賴航母甲板或陸地機場。
即便在夜間無法辨認地標,他們也可以隨時在就近的海面迫降,等待天亮再返回母艦或基地。
大西瀧治郎之所以爽快答應豐島的請求,一方面是因為豐島承諾的五萬美元酬勞,另一方面,則是由于盟軍在爪哇島的空中力量已基本被肅清。
盡管島上殘留的荷蘭殖民軍仍然裝備著數量可觀的高射炮,但荷蘭本土 1940 年就被德國占領,島上的殖民軍的武器彈藥補給早已斷絕。
在白天的轟炸偵查時,地面防空炮火僅是零星響起,顯然是彈藥早已見底。
這一切,都讓大西認為此次行動風險可控。
十幾分鐘后,便有幾架九五式水上偵察機緊急起飛,向著爪哇島中部飛去。
這種水偵最大航速雖僅約300公里每小時,但對于呈南北狹長形的爪哇島而言,不到半小時便已抵達目標區域上空。
此時,天色漸暗,不過地面燃燒的金雞納種植園卻成了最醒目的地標。
為了觀察火場的具體位置和規模,這些偵察機開始慢慢降低飛行高度。但為了規避盟軍可能存在的高射炮,他們仍保持著較高的速度。
很快,偵察結果傳回第四師團——自萬隆至日惹一帶,絕大多數金雞納種植園皆已被焚毀,唯有萬隆以南的倫邦地區,尚存一片較為完整的種植園。
然而,就在幾架水偵試圖進一步抵近偵察時,突然遭到地面防空炮火襲擊。從觀測到的帳篷、車輛與工事規模判斷,該地區至少駐扎了數千名盟軍士兵。
豐島接到偵察報告后,牙齦緊咬。他未曾想到,竟有如此多的種植園已被焚毀。
至于那片幸存的種植園,不用想都知道,敵人在撤離時必定也會將其焚毀,絕不會留給他們。
豐島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對傳令官道:“傳令!第8、第37、第61聯隊,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向倫邦地區強行軍,剿滅那里的守敵,占領種植園!”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占領之后,各部隊連夜行動,將剩余的金雞納樹皮,給我全部收割回來!記住,是全部!一片也不準留下!”
豐島的命令下達后,第四師團的三個主力聯隊,迅速轉向,朝著倫邦方向疾馳。
盟軍在倫邦地區只駐扎了數千人,且以荷蘭殖民軍為主,夾雜著少量從其他地方潰退下來的英國和澳大利亞聯軍殘部。
這些人不僅裝備落后、補給匱乏,士氣也十分低落。
面對第四師團三個齊裝滿員的主力聯隊,不顧一切的突襲,防線幾乎一觸即潰。
不到半小時,盟軍便開始四散潰逃,甚至連焚燒種植園的任務都沒來得及執行。
第八聯隊的聯隊長竹下志得意滿地踏入這片珍貴的種植園,他走到一棵高大的金雞納樹下,利落地割下一片樹皮。
他將樹皮放在鼻尖嗅了嗅,仿佛聞到了金錢的味道,隨即放聲大笑:“立即收割!一點樹皮也不準留下!”
在軍官的厲聲催促下,士兵們如同蝗蟲般涌向一棵棵金雞納樹。
他們紛紛抽出刺刀,切入樹皮,再用力一撬,將整圈樹皮生生撕扯下來……
第二天晌午,當日軍第二師團的師團長丸山中將,率領先頭部隊,風塵仆仆地趕到倫邦地區時。
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幅令他窒息的景象——漫山遍野的金雞納樹,幾乎每一棵都被剝得精光。
為了能盡快抵達萬隆,第二師團也是在爪哇島西部登陸,然后馬不停蹄地向內地穿插。
今早在偵察機的引導下,他更是直接命令部隊直奔倫邦而來。萬萬沒想到,還是被第四師團搶先一步。
他走下指揮車,快步來到一棵被剝得干干凈凈的樹前,摘下手套,用手指觸摸那裸露而濕潤的樹干,臉色鐵青:“八嘎呀路!第四師團的這些蠢貨,哪有這樣剝樹皮的?這是殺雞取卵,是破壞帝國資源!”
實際上,金雞納樹的樹皮采收方式分為環剝與條狀剝皮兩種。
環剝即沿樹干一周全部剝除,這是一種掠奪式的采集。被環剝后的樹木,幸存率極低,即便能活,也需要漫長到五至七年的時間才能重新長出可供采收的樹皮。
而條狀剝皮對樹木損傷較小,三至五年即可再次收割。
但在第四師團的士兵眼中,這些樹皮就是金錢,至于對樹的損傷?那不在他們的考慮范圍之內。
丸山出身長野,雖然地理上屬于關東,但并非核心的東京圈。因此他本人與第四師團,并不存在關西和關東的地域矛盾。
但第二師團也稱‘仙臺師團’,卻與第四師團早有舊怨。
1939年的諾門坎戰役,第二師團在前線與蘇蒙軍血戰,傷亡慘重。
而奉命增援的第四師團,卻屢屢以“集體患病”、“補給困難”等借口拖延行軍,最終導致第二師團慘敗。
如今,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丸山豈會輕易放過第四師團。
他如此心急火燎地趕來,代表的不僅僅是他個人的利益,還有軍部和部分財團的利益。
現在,一切都被第四師團毀了!
他走到一處高地,舉起望遠鏡,看向種植園深處——鏡頭里,第四師團的士兵正將成捆的樹皮裝車。
丸山粗略的估算了下,這里第四師團的士兵應該只有一個聯隊。
他放下望遠鏡,眼中寒光一閃,對身旁副官冷聲道:“截下所有裝載樹皮的車輛,這片區域,由我們第二師團接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