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石川商行。
林致遠獨自一人待在三樓的書房內,目光深沉地落在鋪開的地圖上。
他之前去港島時,特意囑咐周慕云從書店搜羅了好幾份地圖,其中便有滇緬地區的地圖。
原主畢竟是黃埔畢業生,基礎的軍事素養還是有的。這些日子,通過與顧志雄的往來電文,他已經得知英軍放棄仰光,正在向北倉促撤退。
林致遠前世很喜歡看《亮劍》和《團長》,尤其是后者,他反復觀看了不知多少遍。
每一次重溫,都仿佛被帶回那片充滿泥濘、鮮血與不屈意志的滇緬叢林,被那段悲壯而慘烈的歷史深深震撼。
盡管從未參演過遠征軍題材的影視劇,他卻因《團長》看了不少和遠征軍有關的視頻講解。
遠征軍是華國軍隊首次出國作戰,山城寄予厚望,派出最精銳的第五軍,期盼在異國土地上打一場漂亮的會戰,提振國際觀瞻。
然而,英軍的怯戰與自私,讓這場原本規劃的會戰,變成了艱難的阻擊戰,最終更是演變成一場潰敗。
他拿起桌上的鉛筆,用力在同古和仁安羌兩處畫上了醒目的圓圈。
在他的記憶里,日軍占領仰光后,會分東、西兩路向北推進。
東線,海鷗將軍的200師將在同古打響遠征軍入緬的第一仗。
海鷗將軍原名戴炳陽,后為了表達力挽狂瀾、護國安邦的志向,特意更名為 “安瀾”。
他亦以“海鷗”自勉,取其不懼風暴、勇于搏擊之意,因此也被尊稱為 “海鷗將軍”。
昆侖關一役,他親率200師擔任正面主攻,重創了日軍第五師團,為昆侖關大捷立下頭功。
其人格魅力與軍事才能,連偉人也深為贊賞,特作《五律?海鷗將軍千古》以悼念。
林致遠放下鉛筆,眉頭緊鎖。
他雖然憑借對歷史的先知,早已開始布局,并通過各種隱秘渠道,持續向顧志雄的新編第八軍輸血,增強其裝備和訓練。
但他深知,即便如此,新八軍的整體戰斗力,尤其是重火力配備和裝甲力量,與作為絕對主力的第五軍相比,尤其是與200師這支機械化王牌相比,仍存在不小的差距。
日軍在緬甸投入了四個師團,并且配有航空兵、重炮部隊和坦克集群,立體作戰能力極強。
因此,他才不希望顧志雄的新編第八軍一開始就投入戰斗,要在關鍵時刻影響戰局才行。
林致遠閉上眼睛,《團長》里那些在叢林中掙扎的身影,又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而今,這一切即將真實發生,很多事,總要試一試。
良久,他收回思緒,喚來周慕云,親自寫了一封電文,讓他發給顧志雄。
與此同時,中緬邊境,臘戍,新編第八軍駐地。
剛剛帶隊接收完一批最新運抵的武器彈藥,姜云大步走進指揮部,臉上帶著幾分難以抑制的興奮。
“軍座,這批貨居然有很多美械,沒想到這出國打仗,補給反而比在國內時還順暢些?”
姜云扯了扯被汗水浸濕的衣領,語氣中帶著疑惑與驚喜。
顧志雄正站在沙盤前,聞言轉過身,臉上卻并無多少喜色。
他端起桌上的茶缸,仰頭猛灌了幾口涼茶,隨即重重地將茶缸頓在桌面上,發出“哐”一聲悶響。
“這些,可不是白來的,都是花錢買的!”
姜云聞言一愣:“買的……?”
顧志雄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疑問,“多的你就不要問了,把美械挑出來,補充給你的加強旅。”
姜云在102師擴編成軍后,他的加強團也升為加強旅了。
他連忙敬了個軍禮:“謝謝軍座!”
顧志雄重新回到沙盤前,語氣轉為凝重:“這些英國佬終于開放防區了,你要隨時做好作戰的準備!”
“是!”
盡管英方早與山城簽署了《共同防御滇緬路協定》,但出于殖民者的猜忌和“引狼入室”的擔憂。
他們對華國軍隊入境始終態度消極,甚至刻意拖延開放入境通道和明確防區劃分,導致遠征軍主力無法同步入緬,只能在中緬邊境待命。
現在仰光失陷,英軍自身難保,才不得不將東線部分防務交由遠征軍負責,他們自已則打算退守西線的仁安羌油田區域。
海鷗將軍的200師因為是機械化師,作為先鋒已率先開赴同古布防,第五軍主力隨后跟進。
第六軍將接手東部英軍的防線,抵御可能從泰國方向北犯的日軍。
而第六十六軍以及顧志雄的新編第八軍,則負責后方機動和側翼掩護,既要保護遠征軍的后路,也要做好隨時馳援前線的準備。
中緬邊境地形復雜,交通基礎設施極為落后。
十幾萬大軍及裝備物資,根本無法迅速展開,只能分批依次入緬。
顧志雄雖然對山城政府內部的許多傾軋和腐敗行為深惡痛絕,但他對第五軍,尤其是對杜光亭軍長和戴安瀾將軍這樣的抗日名將,是發自內心敬重的。
他率領的新八軍,由于提前數月就在滇緬地區進行適應性訓練,他比誰都清楚,這里的作戰環境有多惡劣。
就在這時,副官柳云龍快速來到顧志雄身邊,壓低聲音道:“軍座,滬市密電。”
一聽是滬市的電文,顧志雄精神一振,對姜云道:“你先去熟悉新裝備,隨時待命。”
姜云會意,敬了個禮,轉身快步離去。
待指揮部內只剩兩人,顧志雄才從柳云龍手中接過電文,仔細閱讀。
電文顯示,林致遠從滬市打探到,日軍極有可能奇襲南陽火車站和同古機場,切斷200師與后方第五軍主力的地面聯系,使深入同古的200師陷入孤軍奮戰的絕境。
林致遠希望他可以去找第六十六軍第38師的師長孫撫民,說動他提前向同古方向靠攏,至少做好隨時馳援接應的準備。
六十六軍是山城為換裝美械而新成立的部隊,孫撫民率領的38師前身是宋文的稅警總團,因此也是美械師。
雖然不像200師那樣擁有成建制的坦克部隊,但38師配備了大量的美式卡車、吉普車,還有少量輕型裝甲車,同樣具有較強的機動能力。
林致遠之所以將希望寄托在孫撫民身上,是因為在原有歷史中,正是這位孫師長,在后來的仁安羌戰役中。
面對盟軍指揮的混亂與遲疑,力排眾議,憑借美械車輛的運輸能力,救出了數千被困的英軍。
孫撫民雖然畢業于美國弗吉尼亞軍校,卻不盲從盟軍命令,多次在戰場根據實際情況調整部署。
以林致遠對孫撫民的了解,如果能被說動,愿意施以援手,那么200師在同古所面臨的處境或許就能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