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四百多公里外的大阪城,第四師團駐地。
師團長豐島與大阪商船的總經理村田省藏正相對而坐,中間的黑漆桌幾上擺著幾碟精致的下酒菜和一瓶威士忌。
“豐島君,石川弘明那邊,最后一筆貨款已經結清了。只是金雞納樹皮的事,軍部現在還有不少人耿耿于懷。”
“眼下把你部調到蘇門答臘守備,說是戰略需要,但背后未必不是有人借題發揮。”
“哐”一聲輕響,豐島將手中的杯子不輕不重地頓在桌面上,冷哼一聲:“無非是見我發了財,眼紅而已。整天把‘帝國’、‘圣戰’掛在嘴邊,誰知道他們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去年,他將爪哇島幸存的金雞納樹皮悉數轉賣給了石川商行,雖獲利近千萬美元,卻也觸及了陸軍的整體利益,得罪了不少人。
若不是事后,他將八成利潤散出去打點關系,再加在巴丹半島打的那場漂亮仗,他早就被扔進預備役了。
可即便如此,他自已也落了近兩百萬美元,足以保障后半生優渥無虞。
村田執起酒瓶,為他重新斟滿酒杯,話鋒一轉:“栗原禾子傳來消息,石川弘明希望你部能爭取調往暹羅駐守。他們在那邊新設了分部,需要‘朋友’照應。”
“暹羅?”豐島指節輕輕敲擊桌面,在心中權衡利弊。
他如今的身家已積累近五百萬美元,其中四百多萬都是與石川商行合作所得。
他們以前在東北時,不過與當地百姓、游擊隊做些零星交易。
到了華中,走私與軍火生意才真正風生水起。
而進軍南洋后,更是憑借金雞納樹皮與美國人的需求,攫取了暴利。
蘇門答臘雖是后方,卻擁有大量油田與港口,無疑是個坐地生財的寶地。
相比之下,暹羅的吸引力便遜色不少。那里不過是帝國的一個糧倉,撈油水的機會遠不如資源豐富的南洋。
沉吟良久,豐島緩緩搖頭:“到了那邊,跟誰做生意?難道去和那些土著,或者緬北的華國人打交道?”
“況且,留在南洋的人匯報,美國人手里的抗瘧藥最近突然充裕起來了。不僅對我們的需求大減,甚至開始以低價擾亂市場。”
“我需要盡快返回南洋,恐怕得想辦法把他們打疼、打服,我們的生意才能繼續。”
這也不怪豐島不愿去暹羅,實在是留在南洋有利可圖。
最初,林致遠以每盒15美元的價格,每月向第四師團供應1500盒抗瘧藥。而轉手賣給關東軍就要50美元一盒,價格直接翻了三倍有余。
即使如此,關東軍仍想全部吃下,但豐島并沒有同意,只答應每月分給他們800盒。
余下的則以六七十美元的高價,銷往美軍或其他渠道。
豐島這么做,一方面自然是美軍出價更高。
另一方面,也摻雜著些陳年舊怨。當年第四師團駐守東北時,沒少受關東軍的排擠與輕視,如今有機會,自然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些顏面。
后來,隨著太平洋戰場上的失利,日本海軍在諸多島嶼防務上需要陸軍協同。
迫于壓力和大局,抗瘧藥的供應才逐漸放開,價格也被協調至每盒30美元,但利潤依然可觀。
可現在,美國人不知從什么渠道也獲得了穩定的抗瘧藥供應,不僅中斷了與他們的交易,更反手以每盒20美元的低價向外傾銷。
對于這種破壞市場的行為,豐島自然看不下去,他可以不高價賣給美軍,但美軍不能影響他與關東軍之間的生意。
在豐島看來,生意場如同戰場,規矩壞了,就必須用武力重新整頓。
村田見豐島心意已決,也不再多勸。
事實上,從大阪商船的利益出發,第四師團留在資源豐富、航線密集的南洋,也更符合他的利益。
畢竟,大阪商船的主要業務就是航運,南洋航線上的“特殊貨物”運輸,才是真正的利潤來源。
他舉起酒杯:“那么,祝我們的生意興隆。”
豐島舉杯一碰,仰頭飲盡。
次日,栗原禾子再次來到林致遠的辦公室。
“石川君,村田閣下給我回電了。”栗原禾子微微躬身,將一份電文遞上,“第四師團已經開始分批開赴蘇門答臘,船只和兵力調動都已備案,現在不好再調整。村田閣下說,如果下次再有變動,他便幫忙運作去暹羅。”
林致遠接過電文掃了一眼,然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只知道歷史上第四師團會被調往暹羅駐守,但具體時間確實不清楚。
現在戰爭已經步入中后期,暹羅那邊必須盡早布局。看來,要強行干預一下才行。
“以后,第四師團的藥品供應量縮減到五百盒。”
栗原禾子微微睜大眼睛,她以為林致遠生氣了,連忙解釋道:“石川君,我想豐島閣下并不是不愿,只是部隊的調派要經南方軍和大本營決定……”
“你誤會了。”林致遠抬手打斷她的話,起身走到窗前,“我不是因為此事才調整他們的藥品供應量。”
“浮山島現在給軍部的量也在減少,我們手中的金雞納霜已經消耗完了。另外,關東軍的藥品也不再經他們手轉賣,之后會由軍部統一調配供應。”
原本從爪哇島運回的金雞納樹皮,本可以供應至少一年。但中途島海戰后,海軍就放開了對陸軍的供應,消耗速度加快,眼下已經基本消耗完了。
現在浮山島供應的抗瘧藥都是用的以前的配方,產量下降是必然的——至少表面上必須如此,然后,林致遠還會把量再一點點提上來。
栗原禾子作為連接林致遠、豐島和大阪商船的紐帶,她的價值建立在三方合作的基礎之上。
但她現在已經是林致遠的女人,不可能一味替第四師團說話。
她微微躬身:“我明白了,石川君。我會如實轉達。”
栗原禾子離開后,林致遠看向窗外遠處的景色,他無心去猜第四師團是真的無法調往暹羅,還是不想去。
這些都不重要,只要對方有求于自已即可。
并且,他們一直都只是合作關系,該敲打時就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