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佐川太郎來到影佐的辦公室匯報工作。
影佐接過調查報告快速翻閱。
幾分鐘后,他將文件輕放桌面:\"也就是說,你這兩日根本未能取得實質性進展?\"
佐川深深躬身:“將軍,此事涉及到領事館、三井物產和一些重要人物,我雖有一些方向和懷疑,但在缺乏確鑿證據(jù)的情況下,實在難以深入調查。\"
影佐聞言眉頭緊緊鎖在一起,領事館和三井即便是他也不敢輕易得罪。
他強壓下心中的煩躁:“關于菌毒的來源,調查可有眉目?這是澤田司令官最關心的問題。”
佐川無奈道:\"西村和竹內大佐均堅決否認他們的菌毒樣本有任何泄露可能。尤其是西村大佐,他反而暗示可能是陸軍內部出了問題。”
“將軍,您也知道,這種事,我是沒辦法繼續(xù)追查的。”
“哼!內部出了問題?我看海軍那些人就是見不得陸軍好!\"影佐忍不住一拳輕捶桌面。
盡管日本陸軍在規(guī)模上遠超海軍,但隨著日本對外擴張,海軍的地位日益凸顯,雙方在軍費、資源、話語權上的爭奪已趨白熱化。
但影佐也只能口頭發(fā)泄,他的影佐機關,特別是新政府的工作,離不開海軍的配合。
沉默片刻,影佐轉開話題:\"李群被炸身亡一事,是否存在疑點?\"
佐川太郎立即挺直腰板:\"我已審訊了76號的相關人員。據(jù)查,當時使用的醫(yī)療車是從附近醫(yī)院臨時征調的。”
“原本葉卿是讓一處的處長郭懷負責護送,但郭懷以需留守76號穩(wěn)定局面為由推脫,將任務轉交給了下面的行動隊長陳忠。”
“陳忠率領三十多名隊員護送李群前往蘇城,車隊行至半途,醫(yī)療車突然發(fā)生爆炸。應該是被人預先安裝了炸彈。”
“等我們的人趕到現(xiàn)場時,李群和車上的醫(yī)務人員已被炸得面目全非。鑒于現(xiàn)場狀況,只能將所有殘骸集中火化掩埋。”
影佐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也就是說,我們根本無法確認,被炸死的究竟是不是李群本人?”
佐川連忙躬身:“是的將軍,當時李群病重,76號內部混亂,必定有內應向外界通風報信。\"
“并且李群死后,有大約七八十人悄悄離開了76號。這些人都是李群從青幫帶來的親信,以往結怨甚多,擔心失去庇護后遭人報復。\"
“王家才上任后,雖然也組織了內部調查,但結論傾向于這是山城特工針對李群的報復行動。加之大量人員逃離,最終未能查出消息泄露源頭。\"
\"八嘎!\"影佐憤然起身,“定是李群的尸體被人掉包了,不然菌毒怎么可能外泄?”
他來回踱了幾步,猛地轉身看向佐川:\"我不管有多少人離開76號,但凡與此事有關的人,必須立即隔離審查!如果查不出內鬼,就把所有嫌疑分子統(tǒng)統(tǒng)處決!\"
“嗨依!”佐川太郎深深鞠躬領命。
與此同時,松島樓的后院。
“老板,”孫文彬低聲稟報,“事情辦妥了,陳忠已經安全送上了前往港島的客輪,港島那邊也會有人接應。”
在得知宴會具體的中毒人數(shù)后,林致遠心中亦是一驚。他沒想到從李群尸體內提取出來的菌毒樣本,居然也有這樣的效果。
短暫的喜悅過后,他立馬意識到日本人絕不會善罷甘休,必定會全力追查菌毒的源頭。
整個計劃中最脆弱的一環(huán),便是陳忠。
盡管當時76號內部混亂,陳忠趁亂躲過了初步審查,但林致遠清楚,為追查菌毒下落,日本人不會放過任何可疑之人。
陳忠是‘驚蟄’小組的負責人,但他與王三的聯(lián)絡一直極為隱蔽。
且王三是因為日本人懷疑林致遠的身份,才從山城綁來的,若此時一同撤離,反而會引火燒身。
再三權衡后,林致遠決定只緊急撤離陳忠一人,并命孫文彬親自護送其登上去港島的客輪。
此時,千里之外的港島。
周慕云獨自驅車來到上環(huán)碼頭附近的一處棚屋前,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后,敲門走入屋內。
這里是趙天明等人在港島的臨時落腳點。
葉卿和她的孩子,以及表弟葉耀,都被粗麻繩緊緊捆綁著,嘴里塞著破布,關押在此。
周慕云護送葉卿抵達港島后,才意外發(fā)現(xiàn)葉耀也在此地。
他在拿到五十萬美元后,便將葉卿等人的行蹤告知了趙天明。
趙天明隨即帶領陳阿四和幾名童子兵,偽裝成本地黑幫,將三人綁架至此。
經過多日審訊,在痛苦的折磨下,葉卿終于吐露了她在另外兩家銀行也存有巨款。
這一時期銀行取款并不一定需要本人到場,只需存款憑證和密碼即可辦理。
加之石川商行是這些銀行的重要客戶,周慕云以商行名義存取,未受任何刁難。
這些錢是李群與葉卿利用職權強取豪奪所得,是他們?yōu)樽砸杨A留的后路,如今卻悉數(shù)落入了穿山甲小組手中。
周慕云進屋后,先將幾張存款憑證遞給趙天明:“這是老板的意思,小組每人十萬美元。暫由你統(tǒng)一保管,待抗戰(zhàn)勝利后再分予大家。期間若有兄弟不幸犧牲,其應得份額務必一分不少送至家人手中。”
趙天明先是一怔,隨即神色凝重。他接過憑證,仔細貼身收好。
周慕云繼續(xù)道:“老板說了,這只是開始。他會為兄弟們安排好一切。”
趙天明重重頷首,喉頭微動,最終只化作一個堅定的眼神。
他明白,林致遠將這筆錢交予他保管,是莫大的信任。
隨后,周慕云走入隔壁房間。
只見葉卿原本精致的旗袍早已污穢不堪,裸露的皮膚上布滿鞭痕和淤青,眼神渙散,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風采。
孩子蜷縮在她身邊,瑟瑟發(fā)抖。葉耀則面如死灰,眼神呆滯。
葉卿見周慕云進來,不顧身上的疼痛,拼命地扭動身體,被堵住的嘴里發(fā)出含糊的“嗚嗚”聲,眼中混雜著哀求和恐懼。
周慕云在她面前蹲下,溫聲道:“李夫人,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川島死了,中了和李群一樣的毒。”
葉卿聞言停止了掙扎,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周慕云。
幾秒后,眼淚從她眼角滾落,混著臉上的污垢,沖出道道淚痕。
周慕云站起身,對身后的兩名童子兵吩咐道:“送他們上路。”
“是!”兩名少年沒有絲毫猶豫,掏出消音手槍。
“噗!噗!噗!”
幾聲沉悶的槍響在狹小的空間內回蕩,葉卿和她的孩子,以及葉耀相繼倒在血泊之中。
那孩子已有十幾歲,周慕云不可能留他性命。
況且他自幼享受父母權勢帶來的優(yōu)渥,早已見識過多般黑暗,甚至曾仗勢欺人。
斬草,必須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