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蘇門答臘島,巨港,日軍第四師團指揮部。
豐島坐在辦公桌后,手中的電文已經被他反復看了三遍,每讀一遍,他嘴角的笑意就加深一分。
“呦西,”他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我果然沒有看錯人,我們還沒有調往暹羅,石川君就已經為我們鋪好了財路!”
這份從滬市發來的絕密電文,是豐島讓副官親自翻譯的。
滬市的三井和三菱雖然只是辦事處,卻實際掌控著華中與華東地區海量的物資渠道。他們截留下來的,很可能就是第四師團一兩年的補給總量。
他將電文輕輕按在桌面上,起身踱至窗前,一把推開了木框窗戶。
一股裹挾著附近煉油廠硫磺味和熱帶植物腐爛氣息的熱風撲面而來。若是往常,這種氣味會讓他皺眉,但今天,他只感到一陣心曠神怡。
他轉身看向副官:“在蘇門答臘多滯留一日,便是少掙一天的錢。立馬給村田君發電,催促他加快運作,必要的話可以適當增加活動經費。”
“嗨依!”副官躬身領命,快步退出了房間。
豐島獨自留在窗前,望向郁郁蔥蔥的密林和遠處煉油廠的黑煙,低聲自語,“就快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自從失去藥品生意后,在巨港的日子變得異常乏味。除了偶爾的游擊騷擾,大部分時間都是無聊的駐守。
眼下,為了應對盟軍可能從印度方向發起的進攻,南方軍司令部一直抱怨兵力不足。而第四師團除了一開始在丹巴戰場有所表現后,就一直隱身。
此番有大阪商船和三井、三菱的人同時幫忙運作,豐島仿佛已經嗅到了調往暹羅后所能帶來的金錢味道。
果然還是要跟著石川弘明,才有發財的機會。
與此同時,距離蘇門答臘數千公里外的澳大利亞布里斯班,盟軍總部大樓內。
道格拉斯·麥克阿瑟上將正坐在他那間寬敞的辦公室里,接受一場記者招待會。
只見他身穿熨燙得筆挺的卡其色軍裝,標志性的雷朋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那支從未被點燃過的玉米芯煙斗在他手中轉動,像是權杖的替代品。
辦公室里擠滿了戰地記者,有來自《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的隨軍記者,也有美國陸海軍新聞局的官員,甚至還有澳大利亞和英國的記者。
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閃光燈不時將房間照得雪白。
“將軍,對于日本聯合艦隊司令官的死亡,您認為這對太平洋戰局會產生怎樣的轉折性影響?”
麥克阿瑟緩緩取下墨鏡,“山本大將是一位可敬的對手,但戰爭不會因為他的隕落而結束,不過我想日軍肯定會調整在太平洋的戰略部署。”
“將軍,您去年離開菲律賓時曾說過‘I shall return’,不知您預計何時能夠帶領盟軍部隊重返菲律賓?
麥克阿瑟微微揚起下巴:“我們正在新幾內亞實施大規模的跳島戰術,沿著北岸已經推進了近千公里。對于那些被我們繞過的日軍據點,正陷入 “缺糧、缺彈、缺醫” 的絕境。我相信,重返菲律賓的時刻不會太遠,我的承諾必將兌現。”
面對記者的采訪,麥克阿瑟侃侃而談,但涉及到盟軍具體傷亡或是重返菲律賓的確切時間時,他的回答總會變的模糊,總是轉移到更宏觀的戰略敘述上。
一個小時后,采訪接近尾聲。記者們開始收拾器材,陸續離開。
麥克阿瑟重新戴上墨鏡,正準備起身,卻注意到辦公室角落有兩人正朝他走來。
走在前面的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尊敬的道格拉斯將軍,請原諒我們的冒昧停留。”這名男子微微欠身,遞上一張精致的名片,“我是‘自由燈塔影業’的總經理,托馬斯。這位是我的助理,科爾。”
麥克阿瑟沒有立即接過名片,而是皺起了眉頭,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兩人:“戰地記者團有嚴格的準入審核,你們是怎么獲得許可進入總司令部的?”
托馬斯連忙解釋:“將軍請不要誤會,自由燈塔影業雖然是電影公司,但我們的母公司‘美洲傳媒集團’旗下擁有兩家報社和一家廣播公司。”
“我此次前來,是為了籌備一部關于太平洋戰場的紀實電影,已經獲得了陸軍部新聞處的特別許可。”
他稍稍停頓,繼續道:“米高梅公司去年制作了一部名為《巴坦戰役》的電影,預計下個月在全美上映。我有幸提前觀看了樣片,它確實感人至深,只是可惜是從普通士兵的視角講述的。”
“而我此次冒昧前來,希望能從您的視角,拍攝一部更加宏大的戰爭史詩電影。”
麥克阿瑟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煙斗,巴丹半島,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是一個極其重視個人聲譽的人,去年,他奉羅斯福總統之命前往澳大利亞,組建西南太平洋戰區盟軍司令部,統籌反攻。
對他而言,服從總統指令、保存反攻火種是軍人的職責,也是戰略轉移。
但他雖離開了,卻有十幾萬的美菲聯軍落入日軍之手。
他輕咳了兩聲,沉聲道:“米高梅具體拍了什么內容?”
托馬斯立馬從公文包取出一盒膠卷,“這是《巴坦戰役》的樣片膠卷,我通過特殊渠道獲得的。您可以隨時觀看,電影本身拍得很出色,但我覺得,它缺少一個至關重要的視角——您的視角。”
麥克阿瑟微微點頭,示意身旁的副官接過膠卷盒。
麥克阿瑟重新坐回椅子上,“你打算拍什么樣的電影?”
托馬斯將早已準備好的構想娓娓道來:“我想拍一部關于誓言與回歸的電影。從您被迫離開菲律賓開始,然后是在澳大利亞重組軍隊的艱辛,再到未來必將實現的復仇。這將不僅是一部戰爭片,更是一部關于犧牲和救贖的傳奇。”
“我希望能獲得您的支持,讓我們的攝影師隨軍記錄真實的戰斗場面。想象一下,當您率領盟軍重返菲律賓時,鏡頭記錄下那一刻的歷史畫面:您涉水上岸,面對全世界的記者,兌現去年的誓言。這將是電影史上最具震撼力的場景,也將是您傳奇生涯的最有力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