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領(lǐng)事館,夜風拂面,帶著幾分涼意。
林致遠向島田躬身致意:“多謝叔父方才出手解圍?!?/p>
島田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即便我不來,有巖井在場,澤田也不敢過分為難。”
林致遠神色依舊誠懇:“但若非您到場,弘明絕不會如此輕易脫身?!?/p>
島田微微頷首,語氣轉(zhuǎn)為嚴肅:“第四師團聲名狼藉,你今后須注意分寸,少與他們牽扯?!?/p>
他稍作停頓,又問道:“浮山島藥廠現(xiàn)在的產(chǎn)量恢復如何?”
林致遠連忙回應:“已恢復至原先的一半,預計再有一個月便能完全恢復。”
島田眉頭微蹙,顯然對這個進度不甚滿意:“藥廠事關(guān)重大,你要多費心。帝國在前線急需藥品供應,容不得半點拖延。你必須把更多精力放在浮山島那邊,明白嗎?”
“嗨依!定當全力以赴?!绷种逻h鄭重應道。
目送島田的車隊遠去后,林致遠獨自站在領(lǐng)事館門前。
不多時,石川隼人駕車駛來。林致遠拉門入內(nèi),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
今晚他親自出手也是迫不得已,領(lǐng)事館戒備森嚴,而周慕云和趙天明等人又被他派往港島執(zhí)行任務。
幸好有儲物空間相助,讓他能在一瞬間就調(diào)換那兩瓶葡萄酒。
宴會期間賓客流動頻繁,曾在那個酒水臺前駐足的人不在少數(shù),他身上的嫌疑并不大。
并且,他到現(xiàn)在也不確定從李群尸體里提取的樣本,是否含有足夠劑量的活菌,一切結(jié)果只能等待后日方能見分曉。
“大人,直接回別墅嗎?”石川隼人透過車內(nèi)后視鏡詢問道。
林致遠緩緩睜開眼,“不,去禮查飯店?!?/p>
美惠子好不容易從本土回來,他這些日子可謂清心寡欲。
菌毒發(fā)作需要時間,今晚不會有什么動靜,但明后兩日,恐怕就要掀起波瀾了。
所以,今晚,他決定先抗日。
次日,華中第四師團部,師團長辦公室。
森田走進豐島辦公室時,發(fā)現(xiàn)對方正對著一封電文開懷大笑。
見森田進來,豐島將電文拍在桌上,語氣暢快:“選擇和石川弘明合作,果然沒錯!此人背后有海軍撐腰,連陸軍部都奈何不了他?!?/p>
他略作停頓,看向森田道:“不過,派遣軍既然已啟動調(diào)查,我們的生意恐怕難以長久。通知下面的人,抓緊時間出貨,特別是敏感物資,必須加快周轉(zhuǎn)?!?/p>
森田略顯遲疑:“師團長閣下,目前中國買家給出的價格都不太理想……”
豐島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我們每月出貨量這么大,價格怎么可能一直維持高位?薄利多銷的道理,你不懂嗎?”
“嗨依!是屬下愚鈍?!鄙锕響?。
豐島手指輕敲桌面:“軍火出貨情況如何?”
森田立即正色匯報:“這段時間我們接觸了四、五個買家,已經(jīng)出手了價值三十多萬美元的軍火?!?/p>
豐島滿意的點點頭,這些軍火幾乎是無本買賣,分潤的人又少,六成利潤都能落入他的口袋。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清單推到森田面前:“你親自去一趟滬市,這里還有近五十萬美元的軍火要盡快處理掉。務必仔細核查買家背景,確保這批貨不會流入同一區(qū)域,以免惹來麻煩?!?/p>
“嗨依!”森田恭敬地接過清單,內(nèi)心卻已雀躍不已。
想到又能去滬市與那些歐美大洋馬大戰(zhàn)幾百個回合,森田就難掩心中的激動。
他準備好好積攢一下彈藥,這次定要打的對方丟盔棄甲。
第二天上午,影佐機關(guān)內(nèi),川島辦公室。
川島將一份文件推向桌對面的王家才,“王桑,李群雖已死,但他生前起草的‘清鄉(xiāng)方案’中,仍不乏可取之處。你要在此基礎(chǔ)之上,盡快加以完善?!?/p>
“我看過你與陳樹合著的《藍衣社之內(nèi)幕》,雖然陳樹不幸身亡,書稿未能完成,但已能看出你對軍統(tǒng)內(nèi)部組織架構(gòu)的了解相當深入?!?/p>
他稍作停頓,目光審視著王家才,“我希望你能繼續(xù)發(fā)揮這一優(yōu)勢,有針對性地打擊活躍在蘇南、江浙一帶的忠義救國軍。最好能從內(nèi)部進行分化、瓦解他們?!?/p>
王家才立即挺直腰背,“嗨依!屬下必當竭盡全力,絕不辜負大佐閣下的信任!”
川島對王家才的態(tài)度頗為滿意,王家才執(zhí)掌76號已有一段時間,雖能力不及李群那般狠辣,但勝在順從聽話,從不越雷池半步,用起來倒也順手。
作為從參謀本部直接調(diào)任滬市的軍官,川島深知軍部雖明面上推行“以華制華”的政策,但高層骨子里對這些投誠者實則充滿鄙夷。
他在參謀本部任職期間,很多同僚都認為這些人是背叛民族的弱者,不能真正信任。
加上現(xiàn)在扶持的新政府效果并不顯著,本土愈來愈多人希望由軍部直接接管新政府的關(guān)鍵部門,讓中國人只負責執(zhí)行具體事務即可。
川島正欲再對王家才再訓誡幾句,腹部卻猛地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那痛感來得極其兇猛,仿佛有無數(shù)細小的蟲蟻在他腸胃中瘋狂啃噬。
他眼前一黑,整個人支撐不住地蜷縮倒地,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大佐閣下!”王家才驚駭上前,只見川島面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顫抖。
他剛伸手欲將川島攙扶起來,卻聽得一聲沉悶的異響,隨即一股刺鼻的惡臭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王家才下意識捂住口鼻,難以置信地看向癱軟在地的川島——竟是失禁了?
劇痛中的川島意識尚存一線清明,羞憤與恐懼交織襲來。
他猛然聯(lián)想到幾天前李群死前的癥狀,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快……送我去……醫(yī)院!”川島從牙縫中擠出微弱的聲音。
王家才慌忙沖向門口,大聲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