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石川商行,豐島與林致遠相對坐于茶室。
“石川君,我部下周就要開拔了。此次前來,是特意向你道別。”
林致遠執起茶壺,緩緩為對方續上熱茶。
他對這個消息并不意外,第四師團南下是遲早的事,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
“軍部那邊,最終是如何處置的?”
提及此事,豐島眼中閃過一絲戾氣:“101師團殘部,佐級以下全部處決,其余軍官送交軍事法庭。”
他將手中的茶盞重重地頓在茶桌上,冷哼一聲,“要我說,這些人都該處決!”
林致遠若有所思道:“滬市駐軍中,似乎也有不少軍官牽涉其中。這些人,難道就沒個明確的說法?”
“澤田那個老狐貍,倒是想借機清洗,樹立威信。”豐島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可他雖是駐滬司令官,處理此事也是阻力重重,最終只能提交大本營定奪。”
“而現在的大本營……我看這件事,很可能會大事化小,不了了之。”
東條重組內閣后,與軍方大本營深度捆綁,實現了軍政大權的融合。
不僅發動了太平洋戰爭,更在東南亞多線作戰,瘋狂擴張。
如今的日本正處在戰爭機器的全速運轉期,急缺能帶兵打仗的一線軍官,大本營極有可能將這些軍官調往其他戰場戴罪立功,而非嚴懲。
林致遠輕嘆一聲:“軍部的激進分子確實太多了,行事往往不顧后果。就連我的松島樓也未能幸免,若非我早早搬到了海軍基地尋求庇護,恐怕此次也要受到牽連。”
松島樓被炸之事,豐島早有耳聞。
正因為此事,新任的第三艦隊司令官吉田大將,直接將問責電話打到了派遣軍畑俊司令官那里。
兩人的通話內容雖未外泄,但據傳畑俊在掛斷電話后,在辦公室內大發雷霆。
這件事也讓豐島更加清晰地認識到,滬市的水比他想象中的要深。因此,他不再糾結于讓軍部給出交代,而是接受調令,盡快南下。
他們大阪人最懂得審時度勢,趨利避害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出于對林致遠的友情,豐島壓低聲音道:“石川君,我部南下,有些武器運輸不便……要不要我私下給你留一些?放心,算是朋友之間的饋贈,不要錢的。”
林致遠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揶揄和感激:“能讓豐島君主動提出‘不要錢’,看來我的面子還真是不小啊!這份情誼,我心領了!”
他收斂笑容,擺了擺手,語氣誠懇:“不過,這份厚禮我就不要了。吉田司令官得知松島樓之事后,已加強了商行周邊的安保。再者……”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現在這個時局,過于張揚反而不美。”
隨著太平洋戰爭的爆發,林致遠現在需要做的是低調蟄伏,隱藏在幕后攪動風云,而非逞一時之強。
如果接受豐島的好意,固然能加強石川商行的武裝力量,卻也會引來軍部的格外關注,這與他“躲在背后操控是非”的策略背道而馳。
林致遠轉移話題道:“如今,帝國占領港島后,實施了嚴格的物資管制。雖然我已讓禾子代表我去港島打理事務,但豐島君你也知道,我畢竟是個商人。”
“港島毗鄰南洋,是重要的物資集散地。豐島君南下后肯定還要繼續做生意,很多緊俏物資恐怕都要從港島中轉。”
豐島立即會意,神色嚴肅起來:“那邊現在由第38師團駐守,他們主要來自名古屋,與我們關西、大阪一系,向來不算太親近。”
“不過,38師團只是乙種師團,只要不是關東那些家伙,應該都會賣我一個面子。這樣吧,我派副官帶一個精銳中隊,以采買的名義去一趟港島,與那里的駐軍司令部打個招呼。”
盡管第四師團在日軍中因“商販師團”的名聲不佳,但畢竟是老牌甲種師團,地位和實力擺在那里。
而38師團只是開戰后新編的乙種師團,無論是資歷還是戰力都無法與第四師團相比,這個面子對方還是要給的。
更何況,石川商行如今已是新崛起的大財團。雖然底蘊還不及三井、三菱那樣的頂級財閥,但其與海軍關系密切,也足以讓大部分陸軍部隊敬畏三分。
“如此,便有勞豐島君了。”林致遠舉起茶杯,“祝豐島君此行一帆風順,武運昌隆。我們在港島和南洋的生意,還望多多協力。”
豐島也舉起茶杯,兩人相視一笑。
送走豐島后,林致遠回到辦公室,剛在扶手椅上坐定,門外便傳來輕叩聲。
周慕云推門而入,將一份電文遞到他面前,“老板,日本本土來的。”
林致遠聞言,眉頭微蹙。
這個時間點,石川孝介應該還在西太平洋上,能從本土直接發來電報的,只可能是石川本家。
他立即接過電文,目光快速掃過紙面。內容雖短,卻讓他的眼神微微一動。
他沉吟片刻,“讓隼人立刻來見我。”
“好的,老板。”周慕云應聲離去。
辦公室內只剩下林致遠一人,他再次拿起那份電文,仔細地看著。
這份電文是千代子讓人發來了,內容很簡短——千代子已于昨日順利生產,得一男丁。
看到“男丁”二字,林致遠一直懸著的心終于稍稍落地。
首胎便是男丁,意味著后續的諸多安排都能更順利地推進。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想必石川孝介在“雪風號”驅逐艦上參與幾次戰役后,就會被調往巡洋艦或戰列艦上任職。
無論是石川家還是米內家,都不可能讓他長期待在‘雪風號’上。
希望,他到時在某個海島上,可以為天皇盡忠吧,這樣就不用他動手了。
……
不多時,石川隼人來到辦公桌前站定,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大人,您找我?”
林致遠起身,走到他面前:“千代子生了,需要你代表我,立刻動身回本土一趟。”
“我會讓高橋準備兩份厚禮,一份是我的,另一份則代表川端村,祝賀本家血脈延續。你去本家賀喜,禮數要周到,明白嗎?”
“嗨依!屬下明白,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