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門答臘,巨港碼頭。
這里是熱帶雨林,即便在夏季溫度也只有三十度左右,但空氣卻黏稠而沉悶。
第四師團司令部內,豐島中午才沖過涼,此刻不到一個小時,就又感覺渾身黏糊糊的。
他有些煩躁地扯了扯衣領,目光投向參謀長:“你是說荷蘭殖民軍殘余勢力和當地抵抗武裝,也從其他渠道獲得了抗瘧藥,價格比我們要低?”
“是的,師團長閣下。眼下我們只能向友軍出售藥品,并且價格已經降到了20美元一盒了,再降的話,我們就沒多少利潤了。”
豐島聞言一拳砸到桌面上,這才半年多的時間,抗瘧藥的價格就從六七十美元降到了二十美元,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藥品生意是第四師團在南洋的重要收入來源,豐島利用石川商行提供的抗瘧藥,可謂是掙得盆滿缽滿。
就在這時,副官敲門走了進來,“將軍閣下,滬市的電文。”
豐島一聽是滬市的,連忙接過,快速掃了一眼,臉色更加陰沉。
他直接將電文拍在桌上:“恐怕以后,就連二十美元一盒的藥,我們都沒得賣了!”
參謀長心頭一緊:“難道是石川商行斷了我們的供應?”
“那倒不是,是該死的石川家主竟然將石川君的藥廠上交大本營了。”豐島將電文遞給參謀長,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氣。
參謀長接過看完,眉頭微皺。
電文是栗原禾子發來的,告知他們浮山島藥廠被本家上交給了大本營,以后第四師團所需藥品只能按配額向軍部申領。
“這個石川家主欺人太甚!”參謀長憤憤道,“石川會長要是手握兵權,豈容他們如此欺凌?”
他頓了頓,繼續道:“閣下,電文中提到,石川會長希望我們盡快調防暹羅,您怎么看?”
豐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踱步到窗前,背著手凝視窗外,陷入了沉思。
眼下,盟軍采取‘跳島戰術’,優先攻擊新幾內亞、菲律賓等戰略要沖,蘇門答臘因遠離主航道,暫時屬于后方。
第四師團駐守于此,主要任務便是確保巨港油田及煉油廠的安全,同時維護周邊鐵路、港口和機場的運轉。
一旦失去藥品生意,第四師團就只能靠偷取煉油廠的石油,或者強征當地勞工開采橡膠、錫礦、鎢礦等資源,然后截留部分,再通過大阪商船的渠道,轉賣給石川商行或本土其他商家。
這類生意不僅利潤遠不及藥品,且操作繁瑣,風險更高,極易被軍部監察部門發現。
他雖不懼軍部責難,但應付審查終究耗時耗力。如此看來,繼續滯留南洋,吸引力已大打折扣。
并且才隔了一個月,石川弘明就再次催他調往暹羅,并給出了實實在在的甜頭。
一來一去,兩成的利潤空間,對于長久、大宗交易而言,累積起來將是一筆極其可觀的數字。
豐島沉吟良久,決定還是先聽聽大阪商船總經理村田省藏的意見。
南洋不比滬市,軍部雖然也架設了海底電纜,但經常遭盟軍破壞,且容易被監聽,安全很沒有保障,所以豐島只能通過電報與本土聯系。
直到傍晚時分,豐島才收到村田的回電,滿滿的一頁紙,看來轉譯花了很長時間。
村田的回電頗為詳盡,顯然也經過深思熟慮。
他在電文中先是告知了石川弘明與本家的矛盾,認為石川弘明急于希望第四師團調往暹羅,很可能是因為覺的滬市不安全,想換個地方發展。
村田同時也表達了他的疑慮,他認為石川弘明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主要是在滬市籠絡了一大批陸海軍中高層軍官,形成了一個龐大而穩固的利益共同體。
滬市作為華中和華東物資的集散地,地理位置遠非曼谷能比。
村田對石川弘明去了暹羅之后,是否還能復制滬市的成功,表示懷疑。
看完村田的分析,豐島背著手,在辦公室里踱起步來。
他覺得村田完全是站在商人的角度考慮問題,注重實際利益和風險,但他更看重石川弘明的能力、膽識和資源整合的手段。
豐島曾對石川弘明做過詳細調查,對方善于利用規則,并且喜歡借勢。重要的是,出手很大方,懂得“財散人聚”的道理,因此互助會和石川商行才能在短時間內迅速壯大。
對方在錯綜復雜的滬市幾乎是從零開始,都能建立起如此基業。
曼谷不像滬市各方勢力盤踞,暹羅看似獨立,其實要受帝國控制,如果第四師團調防過去。
加上石川弘明的手段,兩人聯手,很可能成為幕后影響暹羅王室與政局的重要力量。屆時,第四師團的日子估計會滋潤很多。
至于風險,戰爭本身,就是最大的風險。
第四師團眼下駐守蘇門答臘,看似是后方,但太平洋戰局瞬息萬變。一旦帝國防線進一步崩潰,這條“跳島”鏈上的任何一環都可能驟然變成前線。
到了那時,孤懸海外的第四師團,補給線極易被切斷,處境將十分危險。
豐島是陸軍出身,內心深處對海洋有著本能的不信任。
他總覺得呆在島上缺乏戰略縱深,一旦被圍便是絕境。相比之下,暹羅地處中南半島,與緬甸、法屬印度支那接壤,陸路通道多,戰略回旋余地大。
而且暹羅遠離各方戰場主要交鋒區域,短期內相對安全。
拿定主意后,豐島讓副官再次給村田發電,讓對方積極運作第四師團調防暹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