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裴·翩勒魂不守舍的走回東院門口時,雙腿已經軟得幾乎站不住。
林致遠站在圓月門外,聲音平靜得可怕,“裴桑,這個寺廟的儀式還真是非同凡響,我們還是不要打擾的好,你說呢?”
裴·翩勒渾身一顫,臉色慘白,喉嚨干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致遠又對院外的士兵道:“你們繼續守好這里,不要再讓任何人打擾司令官的‘凈化儀式’。明白嗎?”
“嗨依!”
裴·翩勒跟隨林致遠離開東院,路上踉踉蹌蹌,幾次險些摔倒。
他們沒有回西舍客房,而是徑直走向寺廟主殿。
殿內供奉的佛像在長明燈下慈眉善目,俯視眾生,此刻卻顯得格外諷刺。
剛進殿門,裴·翩勒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觸地:“石川會長,我真不知道會是這個樣子。這些妖僧,竟敢如此玷污高田夫人,罪該萬死。但請相信我,我與他們絕無勾結!”
“我只是聽說這里很靈驗,才推薦的……”裴·翩勒的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是真正的恐懼。
林致遠卻恍若未聞,只是緩緩踱步至佛像前,仰頭凝視那鎏金的面容。
佛像的眼神慈悲而空洞,仿佛能看透人心,又仿佛對世間一切苦難都漠不關心。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我現在不想聽這個,你立馬把寺廟的坤僧給我找出來,另外,今晚的一切,讓寺廟里的人都閉上嘴。如果走漏半點風聲……”
他轉過身,目光如冰刃般刺向裴·翩勒:“別說這個寺廟,就連你,也是死啦死啦滴。”
裴·翩勒渾身一抖,連連磕頭:“嗨依!我馬上去辦!馬上去辦!”
待他離開后,林致遠走到殿內的蒲團上坐下,閉目養神。
石川蒼介則守在門口,大殿里寂靜無聲,只有長明燈偶爾爆出細微的燈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足足等了將近兩個小時,殿外才傳來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
裴·翩勒帶著兩人進了大殿,其中一人便是白日的坤僧,他此刻袈裟凌亂,臉上滿是驚恐。
另一人則是那名年長的比丘,臉色灰敗。
裴·翩勒氣喘吁吁,一把將坤僧推倒在地:“石川會長,這人躲到了后山的山洞里,找了半天才找到,因此耽誤了時間。這個老比丘是他的師弟,具體事情多由他經手。”
坤僧癱倒在地,面如死灰,手中的佛珠早已不知丟在何處。
林致遠起身看向石川蒼介,對方會意,走到坤僧面前,掏出手槍,熟練地按上消音器,毫不猶豫地對準坤僧的額頭。
“噗”的一聲輕響。
坤僧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后軟倒在地,額頭上一個細小的血洞,鮮血緩緩流出,在青磚地上洇開一小灘暗紅。
他的眼睛還睜著,空洞地望著大殿的穹頂,仿佛在質問佛菩薩為何不庇佑他。
旁邊那年長比丘目睹此景,嚇得魂飛魄散,拼命磕頭,額頭撞在地磚上“咚咚”作響。
林致遠緩緩走到這名比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死后,你能不能掌控整個寺廟?”
裴·翩勒翻譯后,比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連連點頭:“能!我在寺中待了三十年,僧人們都會聽我的!”
林致遠微微頷首:“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這個寺廟的坤僧了。寺廟照常運營,一切如常。但是……”
他蹲下身,平視著比丘驚恐的眼睛:“今晚的事,但凡泄露出去,或者寺廟的僧人跑了一個,你們全寺上下,都得死。聽懂了嗎?”
比丘連連點頭,“懂……我一定管好他們……一定……”
“你現在就去善后。”林致遠站起身,“我不希望高田司令官明天醒來時,發現任何異常。”
新任坤僧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沖出大殿,甚至不敢多看地上前任的尸體一眼。
待他的腳步聲遠去,石川蒼介走到林致遠身邊,眼中閃過凌厲的殺意:“大人,那些僧人竟敢如此褻瀆帝國軍官家屬,實在罪該萬死。您為何不直接下令將他們都殺了?”
林致遠輕輕搖頭:“蒼介,殺人解決不了問題,反而可能會更麻煩。今晚,高田司令官及其夫人分明是中了某種致幻藥物,才在無知無覺中任人擺布。”
“我要是把這些人殺了,明天等高田司令官清醒過來,豈不是會發現問題。屆時如何解釋?又讓他與高田夫人如何相處?”
“這等丑聞,一旦傳開,高田司令官將永遠抬不起頭,并且他的夫人也有可能被處死。他不會感激我們,只會怨恨我們將事情捅破,讓他陷入如此難堪的境地。”
林致遠這番話既是說給石川蒼介聽得,也是給裴·翩勒聽的。
他看向裴·翩勒:“裴桑,我雖然暫時壓下這件事,但堂堂帝國海軍司令官在你們暹羅的寺廟里出了這等事,而這家寺廟又是你介紹的。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林致遠一開始的計劃就是拿捏住裴·翩勒,因此,根本不給前任坤僧任何開口辯解的機會。
裴·翩勒艱難吞咽了下口水,“石川會長,我真的不知情……我只是……”
“不知情?”林致遠的聲音冷了幾分,“你作為本地官員,卻說不知情?這話說出去,誰會相信?”
裴·翩勒渾身一顫,意識到自已的處境很危險,發生了這樣的事,他難辭其咎。
他雖然是暹羅總理鑾披汶的人,但對方未必能保住他,甚至很可能為了平息日本人的怒火,第一時間就會將他當作棄子拋出去。
他再次跪地:“石川會長,我愿意做任何事來彌補我的過錯。求您……給我一個機會。”
林致遠的目光在裴·翩勒身上停留良久,才幽幽開口:“我這個人,喜歡交朋友。但對方也要有價值才行。裴桑,告訴我,你的價值在哪里?”
裴·翩勒急切道:““有!我有價值!我是暹羅政府的財政部長,我掌管全國的物資調配。只要您需要,我愿效犬馬之勞。”
“記住你今晚說的話,裴桑。”林致遠的聲音緩和了些,“我石川弘明從不虧待朋友,只要你忠心,我以后便是你最大的靠山。”
對于林致遠的話,裴·翩勒毫不懷疑,抱上林致遠的大腿,就等于抱上第四師團和海軍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