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內陰冷潮濕,石壁上凝結的水珠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楊過手持火折子,昏黃的火光在幽深的甬道中搖曳不定,將他修長的身影投射在斑駁的壁畫上。那些壁畫歷經百年風霜,色彩已然黯淡,卻仍能辨認出古墓派歷代祖師的形貌。
“這里應該就是祖師婆婆提到過的密室了。“楊過低聲自語,右手輕撫過石壁上的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縫隙。他運起內力,手掌在石壁上緩緩移動,突然在某處微微一頓。
“咔嚓“一聲輕響,機關啟動,石壁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間不足丈許的暗室。楊過屏住呼吸,火光照亮了室內——正中央懸掛著一幅畫像,畫中女子白衣勝雪,手持一枚龍形玉佩,眉目如畫卻冷若冰霜。
“這是...“楊過瞳孔微縮,畫像中女子的面容竟與小龍女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更為凌厲。他上前兩步,想要看得更仔細些,突然,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極輕,如同落葉觸地,但在楊過這等高手耳中卻清晰可聞。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右手已按在君子劍柄上。
“誰?“楊過猛然轉身,君子劍已然出鞘,劍尖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一個黑影緩緩從暗處走出,步伐輕盈如貓。月光從墓頂的裂縫灑落,照在那人臉上——蒼白如紙的面容,冷若冰霜的眼神,正是曾在襄陽城外有過一面之緣的冷青霜。她手中細劍泛著森冷寒光,劍尖微微顫動,如同毒蛇吐信。
“楊公子,我們又見面了。“冷青霜的聲音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冰冷,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的微笑。
楊過劍尖直指冷青霜咽喉,眼中警惕之色更濃:“你跟蹤我?“
冷青霜不答,目光越過楊過肩頭,落在那幅畫像上,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很美的畫,不是嗎?“她突然挽起左袖,露出手腕內側的一個玉蘭花印記,“你認得這個嗎?“
楊過如遭雷擊,君子劍險些脫手。那個印記——淡青色的玉蘭,花瓣五片,花蕊處一點朱砂——與小龍女身上的分毫不差!
“這不可能...“楊過聲音發顫,腦海中閃過小龍女雪白手腕上同樣的印記。那是古墓派嫡傳弟子才有的標記,自小以特殊藥水刺入肌膚,永不褪色。
冷青霜看著楊過震驚的表情,笑意更深:“看來你是認得的。“她突然按住太陽穴,面露痛苦之色,“每次看到這些古墓的東西,我的頭就...啊!“
她猛地扯開衣領,露出鎖骨處一個猙獰的烙印——那是一個“奴“字!烙印深可見骨,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紫紅色,顯然是用特殊烙鐵留下的。
“十六年前,我被人在頭上扎了七根金針...“冷青霜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眼神時而清明時而混沌,“很多事記不清了...但我知道...畫上那個拿龍佩的女人...她是我...“
話未說完,冷青霜突然暴起發難,細劍如毒蛇般刺向楊過心口!這一劍快得匪夷所思,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線,幾乎看不清軌跡。楊過倉促格擋,君子劍與細劍相撞,火花四濺,但仍被劃破肩頭,鮮血頓時染紅青衫。
“你!“楊過又驚又怒,連退三步穩住身形。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劍法——明明是古墓派的招式,卻夾雜著從未見過的狠辣變化。
冷青霜眼中已恢復冰冷,仿佛剛才的痛苦和迷茫從未存在:“陛下有令,帶你回去。若敢反抗...“她左手一翻,亮出一個小瓷瓶,“這是'七絕腐心丹'的解藥。你想救冷宮里那個女人,就乖乖跟我走。“
楊過心頭巨震:“冷宮里的人?“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難道小龍女并未如他所想隱居世外,而是被人囚禁?但轉念一想又覺不對,以小龍女的武功,天下能囚禁她的人屈指可數。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冷青霜劍勢突變,一招“冷月窺人“直取他咽喉。這招本是古墓派基礎劍法,但在她手中卻變得詭異莫測,劍尖顫動間竟分出七道虛影,難辨真假。楊過倉促閃避,卻不防她左手彈出一蓬細如牛毛的金針!
那些金針在月光下泛著暗藍色光芒,顯然是淬了劇毒。楊過暗道不好,如此近的距離,縱使他輕功卓絕也難以全部避開。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影從墓頂裂縫飛掠而下,袖袍一卷,將金針盡數收走。來人輕飄飄落在楊過身前,白須白發,臉上卻帶著孩童般的頑皮笑容,正是老頑童周伯通!
“小丫頭,用我教你的功夫害人,可不地道啊!“周伯通難得一臉嚴肅,右手食指中指間夾著那蓬金針,輕輕一搓,金針便化為齏粉。
冷青霜見到周伯通,如見鬼魅,連退數步:“你...你是...“她突然抱住頭,痛苦地蹲下身,“不...不要...那些金針...它們在動...“
周伯通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丫頭,你頭上的七絕鎖魂針又開始作祟了?“他轉向楊過,“小楊過,這女娃娃不是壞人,只是被人用邪術控制了心神。“
楊過驚疑不定:“周前輩認識她?“
周伯通嘆了口氣:“十六年前,我在終南山采藥時發現她倒在血泊中,頭上插著七根金針。我救了她,教她武功自保,后來...“他搖搖頭,“后來她突然失蹤了,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冷青霜突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清明:“周...周師父?“她顫抖著伸出手,卻又猛地縮回,臉上表情扭曲,“不...陛下會生氣的...我必須帶楊過回去...否則冷宮里的姐姐會...“
“姐姐?“楊過心頭一跳,“冷宮里的是誰?“
冷青霜似乎陷入極大的痛苦中,雙手抱頭,指甲深深掐入頭皮:“龍...龍兒...不,不對...我是龍兒...她是霜兒...啊!“她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細劍胡亂揮舞,在石壁上劃出道道火星。
周伯通身形一閃,已到她身后,一指點在她后頸要穴上。冷青霜身體一軟,倒在他懷中。
“她需要休息。“周伯通輕聲道,“那些金針正在吞噬她的記憶和理智。“
楊過看著昏迷中的冷青霜,心中五味雜陳。她手腕上的玉蘭花印記,鎖骨上的奴印,口中提到的“冷宮里的姐姐“,還有那幅畫像...
一切線索似乎都指向一個不可思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