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沫淺擠進人群時,看見一道身影蹲在尸體面前,正在仔細地檢查著歐陽敏的死因。
她眼神環視了一圈,知青辦來的兩位正副主任她都見過;
割委會也來了兩人,蘇沫淺的目光掠過一臉凝重的鐘主任以及他身后的一名小青年。
倒是公安局的人來得最多,除了站在前面的王所長和劉隊長外,他們身后還跟著身穿公安制服的三名小伙子。
不管是所長、隊長,還是另外三名公安,他們個個摩拳擦掌,一副全力以赴、時刻投入工作的架勢。
公安同志們對工作流露出來的熾熱態度,蘇沫淺想忽視都難。
蘇沫淺目光微轉,當看見站在公安同志身旁的另外一人時,絲毫沒有意外。
村里出了命案,特派員們自然也會到場。
此時大隊長的眉心卻擰成了一個大疙瘩,他心里也是叫苦連連,今天這么大的陣仗,在十里八鄉可是頭一份。
等去公社開會的時候,他這個大隊長肯定要吃不少瓜落。
當目光無意間掃過蘇沫淺時,眼神猛地一亮,他滿肚子的疑問正好找不到人解答呢,淺淺出現得正是時候,他三兩步來到蘇沫淺身旁,壓低聲音道:“淺淺,歐陽知青死了。”
蘇沫淺:“......”
她看見了。
大隊長壓著聲音,繼續開口:“淺淺,你說奇不奇怪,我剛給知青辦打完電話,這些人就像商量好了似的,呼啦啦地都來了。”
蘇沫淺眼眸微瞇,從歐陽敏今天上午跑過來找事,然后毒發暈倒,再到二賴子喊出謠言誤導,最后知青辦、公安局、割委會,三方人馬齊齊到場。
每一步都是精心設計好的。
然后呢......
蘇沫淺眼神微凝,思緒飛轉,猜測著對方謀劃這一切的最終目的。
一旁的大隊長還在小聲地絮絮叨叨:
“淺淺,你說到底怎么回事,知青辦的喬主任見到我后,先是對我劈頭蓋臉地一頓臭罵,還質問我,我們靠山屯村為什么總是吞下知青的性命,這才多長時間我們村里已經死了三名知青了......”大隊長語氣頗為無奈:
“我們也不想呀,但這事也不能怪我們吧,喬主任罵了我一路,導致我想問他怎么來得這么及時,都沒問出口。那個喬主任還說我不適合擔任村里的大隊長,他會把這次的事情向上級領導反映,如果我這個大隊長沒有被罷免,他也不敢安排新的知青來了......”
大隊長又嘆了一口氣,這都叫什么事兒!
蘇沫淺望著愁眉苦臉的隊長爺爺,寬慰道:
“隊長爺爺,你是我們村里最好的大隊長,他一個知青辦的主任,手再長也伸不到咱村里來指手畫腳。”
她目光輕輕一轉,掠過臉色鐵青的喬主任,語氣看似輕巧,實則暗戳戳地鼓動道:
“隊長爺爺,喬主任罵你,你也得強硬地罵回去。知青出事,知青辦的人也脫不了干系,誰讓知青辦的人也管著這些知青呢,知青要是出了事,知青辦能摘得干凈?真要論起責任,咱們村里擔一半,另一半自然算在知青辦頭上。大家責任對半,憑什么他倒打一耙,反倒罵起您來了?隊長爺爺,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大隊長神情頓住,把淺淺的一番話想了又想,捋了又捋,眼神漸漸發亮,他越是琢磨,越是覺得淺淺說得非常有道理。
可不就是大家的責任對半,那個喬主任憑什么先發制人罵他一頓。
都怪他之前底氣不足,不自覺地在喬主任面前矮了半分,才給了對方鉆空子的機會。
蘇沫淺見隊長爺爺被說動了,再接再厲道:
“隊長爺爺,喬主任就是個知青辦的主任,他除了管著知青外,其他的根本管不著,您不用怕他,哪怕他往上級反映,也是反映給市里的知青辦,市里的知青辦可管不著村里大隊長的任免。”
“隊長爺爺。”蘇沫淺的聲音壓得極低,開始透露道:“我們不怕他們,他們要是敢欺負您,我替你撐腰!我可是有當師長的舅舅,當參謀長的小叔,再不濟還有個當副團長的爸爸。”頓了頓,好似又想起什么,漫不經心道:
“對了,我京市還有當大官的大伯呢,誰要是敢欺負您,我去找他們告狀!我就不信了,告一圈狀下來,還保不住您這個大隊長的位子。”
蘇沫淺望著震驚到目瞪口呆的大隊長,笑瞇瞇地玩笑道:“隊長爺爺,他們要是連你這個大隊長的位置都保不住,我就不認他們了。”
蘇永慶從震驚中回神,他知道淺淺在部隊里的那些親戚,但從沒聽說過淺淺在京市還有當大官的大伯。
那可是京市,還是大官。
而他呢,不過是個山溝溝里的大隊長,平日里管的是東家長西家短的雞毛蒜皮的小事。
蘇永慶聽到淺淺最后一句維護他的話,眼眶瞬間滾燙,感動得險些老淚縱橫。
讓京城的大領導來給他這個泥腿子撐腰,要不是清醒著,他差點以為自已坐的不是大隊部那把吱呀作響的舊木椅,而是一把鑲著金邊的龍椅!
蘇沫淺見隊長爺爺都快哭了的模樣,她又笑盈盈道:“隊長爺爺,我們不怕,我們背后也是有靠山的。”
蘇永慶眨掉眼底的濕潤,一臉感激地望著淺淺,他就知道,他沒找錯人。
只要有淺淺在,在他看來天塌下來的大事,但在淺淺那里,都會變成狗屁倒灶的小事。
果然,部隊里教出來的孩子就是不一樣,格局大、心思細,事事都為他這個老頭子著想。
不愧是他們老蘇家的后代,知道誰是自已人。
這么優秀的孩子,還一口一個“您是咱們村最好的大隊長”,直說得他心里熱乎乎、熨帖得不行。
大隊長腦海里縈繞著淺淺那句“我們也是有靠山的”,他心中激動不已,本就曬黑的膚色此時變得愈發黑紅,心中的底氣也是瘋狂飆升,有靠山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蘇永慶瞬間挺直了腰桿,一眼瞧見喬主任還在一臉憤怒地望著他,蘇永慶冷哼一聲,態度硬氣地懟道:“看什么看!你還有臉瞪我!你們知青辦都沒給知青們做好思想工作,現在出事了,一門心思地想把黑鍋扣到我頭上,你說說你們知青辦,這叫人干的事嘛!”
喬主任臉上的憤怒都僵持住了,反應過來對方說了什么后,差點氣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