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美英聽了，只覺好氣又好笑，白了她一眼。
“我又沒說錯，早些年，人家就算不上皇親貴族，那也是有權有勢的人家，我們平頭百姓，憑啥高攀？門第相差太遠了。”
王梅小聲嘀咕：“都新時代了，還用老眼光看人呢？”
“呵呵……”
張美英咂了咂嘴，接道：“新時代？新時代又怎樣？”
咬了一口餃子，接著說：“別的不說，人家家境好是明擺著的，人家把女兒嫁過來難道是為了受苦？”
“咱們這邊普通人家的彩禮，也就講究個‘四個一’，能湊齊三十六個腿的都算條件不錯的了，更別提七十二個腿的。”
“可那些大干部呢，一開口就是‘三大件加一響’，咱平頭百姓哪承受得起？”
說著，扳著指頭數了起來：“哦對了，我想起來了，家里好歹也算有一響……小北那輛自行車也算一轉，可你看那自行車都破成啥樣了。”
“媽，這收音機和自行車都是小北的，你還想把這些當作大哥的結婚彩禮？”
王梅聽完，打趣地笑道。
聞言，張美英眼睛一瞪：“唉，我不過隨口提提算了，又沒真打算把這個拿去做你大哥的彩禮。”
她話鋒一轉，續道：“再說了，看看那些干部家的排場，人家大姑娘上門，咱們能讓人家穿得太寒磣嗎？你說說，嫁娶之事，是不是該門當戶對？”
王小北見狀，連忙擺手笑道：“媽，收音機給大哥就給吧，輪到我結婚那還得猴年馬月呢，說不定那時候它早成了老古董。”
張美英聞言，輕輕頷首，目光轉向沉默的王小東：“老大，我不是別的意思，你現在到底到哪一步了啊？”
王小東聞言，尷尬地扯出一抹笑：“媽，這事你就別操心了。”
“咋能不操心呢？我這……”
張美英嘟囔著，還想說下去，但看到王小北的眼神，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這小子的眼神，真是越來越讓人猜不透。
見母親終于不再追問，王小東雖然不明所以，卻也暗暗松了口氣。
飯后，張美英急著上班，洗碗的任務自然落到了王梅頭上。
“小北，你來一下。”
臨出門前，張美英特意把王小北喊到跟前。
見王小東沒跟出來，她壓低聲音問：“你剛才使眼色是啥意思？”
王小北走到門外，聳了下肩：“沒特別意思，就是讓你別再往下說了。下次想問，咱能不能私下悄悄地？大哥是咱家老大，總得給他留幾分面子不是？”
張美英想了想，覺得在理，便輕應了一聲：“行，說的也是，晚上回來我再問。
“反正你今天沒事干，不如直接找你大哥問問具體情況，或者找鄒叔叔打聽打聽也行。”
“媽，你這可真難為我呀。”
王小北無奈地朝她翻了個白眼，接著說道：“想問就自己去問嘛，我代勞的話，得多尷尬啊。”
“這我可不管，家里就數你鬼點子多，再說鄒叔也最寵你，不讓你去還能讓誰呢。”
張美英說完，整理了一下頭上的帽子，便大步往外走去。
望著張美英遠去的背影，王小北嘴角忍不住一抽。
他搖了搖腦袋，轉身回家。
一進門，就看見王小東正蹲在炕邊，撅著屁股清理著炕洞里的煤渣。
王小北瞅了一眼，徑直走過去，往炕上一躺，隨口問道：“大哥，你說說你和蕭思嬡究竟到哪一步了？”
王小東聞言，抬頭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哪有到哪一步，你別亂說話。”
話音剛落，又埋頭繼續他的清理工作。
王小北蹺起二郎腿，肩膀一聳：“你可得想明白了哦。咱媽可發話了，讓我來打聽一下，還讓我到你們廠里找鄒叔聊聊呢。”
一聽這話，王小東嚇得一激靈：“哎喲，別介。你可別瞎打聽啊。”
“那你倒是說說看啊，是一廂情愿，對方無意，還是有人從中作梗，拆散你們這對有情人？”
王小北嘟囔了一句，又道：“要是人家壓根兒對你沒那個意思，那我也沒轍；但要是她家里人阻撓，這個我或許能搭把手。”
王小東沉吟半晌，最終還是擺了擺手：“我也不清楚啊。”
王小北聞言，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大哥，我都不知道該說你什么好了。這些日子你送的東西還少嗎？”
從頭一回給他帶東西開始，后來幾乎是隔三岔五地就沒斷過。
這么久時間過去了，竟然連個究竟都沒摸清楚。
真是無語。
王小東有些羞赧地笑了：“我確實不清楚嘛。”
王小北見此情景，更是無言以對。
到最后，他也懶得再追問了。
“成了，碗筷都洗好了，咱們出發吧。”
話音一落，門外傳來王梅的喊聲。
王梅利落地收拾好碗碟，將圍裙掛好，轉身到洗臉盆旁洗干凈雙手。
聽見可以出發的消息，小西、小菊他們幾個頓時歡呼雀躍起來，迫不及待地開始準備。
他們戴上防護手套，穿戴整齊，各自拎起溜冰鞋。
冬秀那雙自然是王小東上午特意帶回來的。
王小北繞到后院，喊上了武俊山。
不大一會兒，院子里的動靜吸引了不少人，大家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齊刷刷地向什剎海溜冰場進發，看樣子都是早有計劃的。
其他人大多坐公交前往，唯獨王小北騎自行車。
抵達目的地，溜冰場被一排排竹簾半掩著，中央留出一條通道。
眾人爭先恐后地往里擠，大半是年輕人。
停放好車輛，他們一行人來到了入口。
王小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門口的簡易棚所吸引，一位中年大叔正忙著為人打磨冰刀。
他之前倒是沒見到過。
棚子周圍簇擁著一群特別的年輕人，他們的衣著時髦亮眼，與尋常人身上的棉衣截然不同。
就連衣料質地都透著高級感。
最顯眼的是，他們的頭上多戴著時尚的呢絨帽，而非常見的狗皮帽……
這冰刀，本就不是一般人能輕易買得起的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