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旁邊放了10來個玉米餅，看來今晚就要出發了，不然張美英才舍不得烙這么多。
王小北順手拿起一塊餅子啃起來，還帶著點鍋巴的焦香，比白粥好吃多了。
王梅默默地看了一下王小北，知道他身體差，也就沒多說什么。
王小北留意到小西期待的眼神，掰下一小塊遞給他，然后低聲問王梅，“姐，你想繼續讀書嗎？”
王梅只比王小北大一屆，讀完小學后，因張美英反對就沒繼續讀了。
劉銀珠在這方面倒是很有遠見，盡力送老二家中孩子上學，但由于不是讀書的料，大多中學未畢業就退學了。
王梅雖勤奮好學，成績卻只能算中上水平。
在鄉下，能讓女孩讀完小學，已算是父母開明了。
如今的王梅在家幫忙操持家務，過不了幾年就要出嫁。
其實，這也不能完全歸咎于張美英，畢竟大多數村民都抱有相似觀念。
當聽到王小北問及讀書之事，王梅一陣失落，回答說：“我想讀書，但媽不讓。”
王小北咬著餅安慰道：“姐，你信不信我，我有辦法送你去讀書。”
“你沒開玩笑？”王梅轉過身來，眼中閃爍著驚訝和希望。
“嘿，待會不管我說什么，你都同意就行了……糊啦！”
王小北突然指著鍋里冒出青煙的油鍋大喊，打破了這一瞬間的靜謐。
“哎呀！”
王梅驚呼一聲，趕緊回過神來炒菜，并大聲吩咐老五，“老五，趕緊把柴火撤了?！?/p>
“哦哦，大姐！”小菊應聲照做。
王梅認真地看著王小北，再次確認，“老三，你不是開玩笑吧，我真的還能讀書嗎？”
“信不信由你！”
王小北說著，又拿起一個餅往外走。
“我相信你，老三！”
王梅急切地說，但王小北已經向她揮揮手，出了廚房。
她焦急不已，迅速將煮好的魚肉撈出，讓弟弟妹妹們把菜送到堂屋。
王小北剛從后廚出來，只見王小東正牽著一頭毛驢，身后拖著一輛推車，顯然這次是真的要出遠門了。
他沒有多說，徑直走進堂屋。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香味，屋內蚊蟲避之不及。
王小北垂下眼簾，發現方桌下方有一根形似臘腸的棍子，正徐徐冒著煙氣。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問道：“媽，這水蘆草花是哪兒來的？”
這些看似臘腸般的物件，其實是風干的水蘆草花，能有效驅趕蚊蟲。
這兩天，王小北飽受蚊叮之苦，就是因為周邊的水蘆草花都被摘走了。
張美英點亮油燈，解釋道：“哦，這是你哥在河里洗澡時摘的?！?/p>
王小北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不久后，菜肴一一端上餐桌。
王家和旋開酒瓶塞，對王小北說道：“驢車都準備好了，吃了晚飯早點休息，夜里咱們再起床趕路。天亮前就能抵達北平城，還能省下一晚上的食宿費用。”
“好的！”王小北頷首應道。
沒過多久，王小東又想起一件事，開口道：“爸，我這兩天打算和三爺爺商量一下，讓他幫我重評工分。”
王家和看著王小東，思索片刻，答應道：“好，我回家的時候買瓶酒，送去他家問問情況，你也要爭氣啊。”
王小東默然點頭，王梅這時想起了王小北剛剛說的話，偷偷向他使了個眼色。
見王小北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她還用腳尖輕輕踢了他一下。
昏黃的油燈光線下，母親張美英的眼神依舊犀利，“小梅，你做什么？”
王梅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啟齒。
畢竟，在村里還沒有女孩子上中學的先例，這話讓她怎么說得出口？
“丫頭，是不是因為沒給你找個好婆家，心里犯愁？放心吧，媽肯定會幫你找個好人家的。”
張美英誤會了，以為是今天去王萍家的事。
“媽，你別誤會……”王梅滿臉通紅地解釋。
王小北看出大姐的難為情，便直言道：“媽，我大姐是想去學校讀書！”
張美英剛想說些什么，王小北就打斷他們，堅定地說道：“爸、媽，你們別急著否定，我們先來算算，要是省一點，把姐送到縣城的中學，學費、住宿費、伙食費加起來一共需要多少？”
王家和略作思考后，回答道：“讀中學和小學可不一樣，吃的得自備糧食，這一筆開銷可不小?！?/p>
“一年學費一塊五，住宿兩塊五，飯食自理，再加上各種費用，一年起碼得到十塊錢了?！?/p>
王小北聽著父親如此詳細的計算，明白父親已經提前打聽過他即將到來的中學生活。
于是，王小北試探性地道：“爸，一年十塊，三年也不過三十塊，干嘛不送大姐去讀書呢？”
“你說得倒輕松，誰不想她去讀書？可問題是我們有這么多錢嗎？你的學費還是我們全家省吃儉用攢下的?！睆埫烙⒎瘩g道。
王小北明白張美英的憂慮，便換了個角度剖析道：“媽，姐姐上中學三年的學費總共才三十塊。”
“現如今，國家對教育和衛生支持力度很大，大姐初中畢業可以考上中專的話，每月就有九塊補貼，除去學雜費，生活費，每月凈落六七塊?！?/p>
“一年下來可就是七十多塊，三年就有二百左右?！?/p>
這番話并非空穴來風，而是實實在在的情況。
當時國家文盲率高、醫療條件差，國家因此在這些領域投入較多補貼。
尤其是上了師范，戶口可是和學校走的，成為城里人，至于未來幾年的麻煩，到時候再考慮。
進城，還有一線希望改變命運；若不進城，則可能永遠困于原地。
最壞打算就是到時候，重新回到村里就是了。
城里人或許看不起中專生，但對鄉下人而言，這卻是逃離農村的一塊敲門磚。
張美英與王家和聽后一時愣住，“你怎么知道這個的？不會是在騙我們吧？”
王小北堅定地搖搖頭，“你們如果不信，就去找我們老師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