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巧荷目送二人遠去，手在口袋里摩挲著那些糧票。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接著轉(zhuǎn)身離開。
……
“嘿，小北，那可是10斤糧票，咱自己都緊巴巴的，你咋就那么慷慨給她了？直接無視鄒彥不行嗎？”
季珊肉痛不已。
王小北笑道：“不礙事的，別舍不得，這種人必須教訓(xùn)一下。”
季珊雖然心痛，但也不好多說。
她隨后又問：“廠里人要是知道咱做的這事，王叔那邊咋整？”
“哎呀，知道也沒事。我剛才說了啥？我只是讓她自己解決問題，而且，這糧票是你的，跟我無關(guān)，懂了嗎？”
就算事情敗露，也是季珊自己的問題。
所以他才讓季珊給糧票。
這樣一來，即便東窗事發(fā)，也只是季珊的責任。
季珊聽完，瞬間領(lǐng)悟，自語道：“我還真應(yīng)該自己留著吃。”
相比面子，糧票顯然更實在。
“拿著吧，別舍不得了。”王小北又遞過一些糧票。
他幫助季珊，自然有他的打算。
那次不經(jīng)意間看到她的身子后，要說心底一點波動也沒有，那是假的。
他正值青春年華，心里早熟。
看到別人覬覦季珊，心里總有些不爽快。
他對損害季珊名譽的事，總有一股莫名的危機感，好像有人要在他頭上種草。
這種滋味，實在不好受。
季珊望著遞到眼前的糧票，訝異道：“你給我糧票干啥？你幫我給的那些，我到時候都會還你的。”
事情是她的，總不能讓王小北掏糧票吧。
但是王小北剛才一出手就是20斤，實在是讓她心痛，給的太多了。
那可是她整整一月的口糧。
并且還是珍貴的細糧。
“得了吧，拿好。送你雞蛋的時候，你怎么就不跟我客氣一下？我閑來無事就愛出去搗鼓些玩意兒，可以換著糧票。”
這么長時間下來，他時不時帶回來些野雞跟野雞蛋。
大家伙兒早就習慣了。
否則老媽炒雞蛋的香味兒，怕是能把整個大院的人都吸引過來。
但也沒人多嘴說什么。
先前大伙兒一起分的那些魚，到這會家家戶戶還留著不少呢。
但由于眼下光景沒見好轉(zhuǎn)，大家吃起來都有些省。
聞言，季珊抿了抿嘴唇，接過糧票。
手心攥著糧票，心中五味雜陳。
騎車回到大院，二人簡單告別，便各自回家。
一進門，王家和已經(jīng)回來了。
此時，他正捧著獎狀，在屋里比比劃劃，糾結(jié)著貼哪兒。
因為墻上的獎狀很多。
大部分都是王小北的。
從去年開始，其他人也漸漸有獎狀進門。
家里人口本就不少，現(xiàn)在堂屋的墻上幾乎被獎狀占滿了，只剩下正中那塊地方空著，但那兒又不適合貼。
這一屋子的獎狀，可是張美英心中的驕傲。
張美英正在廚房忙活著，見他回來，笑道：“你看看去，你爸那獎狀就差沒掛到自個兒腦門上炫耀了。”
王小北聽后笑瞇瞇的說：“老爸頭一回獲獎，哪像咱們，拿獎拿到?jīng)]感覺了。”
聞言，一家人都笑開了花。
王家和聽了，頓時興趣索然。
確實，家里的獎狀確實泛濫成災(zāi)了。
他氣鼓鼓地白了王小北一眼：“就不能讓我多樂呵一會兒嗎。”
王小北咧嘴一笑，走上前，拿起獎狀仔細端詳。
獎狀上赫然寫著：“授予優(yōu)秀工人積極分子，王家和同志。”
他望向墻邊，“爸，你看那邊，地兒大著呢，不怕沒地方。”
王小北指了指墻的一角，嘴角含笑。
王家和撇了撇嘴。
王家和回家，王家人都很高興。
無論在外人眼中他是平凡或是出色，作為家中的頂梁柱，他的歸來意味著家的完整。
“嘿嘿，爸，你瞧，你的獎狀還沒我多呢。”
小西炫耀著自己的成就，隨即指向內(nèi)屋墻面上的獎狀與空白處，笑得更歡。
“爸，要不你的就貼最高處吧，底下留給我們。你要是貼下面，將來我們獎狀越拿越多，想找你的可得翻半天，找來找去都是我的，一圈下來才看到你的。”
話音一落，小西便捂著腦袋嬉笑著逃竄開去。
他知道，王家和要教訓(xùn)他了。
王家和翻了個白眼，罵著：“你這小子，本事見長啊。”
但心底里并無怒意，兒子有出息，做父親的只有欣慰。
就是夾雜些許青出于藍的酸楚與感慨。
想了一下，他還是依了小西的話，將獎狀貼到了最高處，孤零零的一個。
王小北在一旁看著，心里暗道，家里的話語權(quán)還真就是實力說了算。
放在鄉(xiāng)下時，小西要是敢這樣開玩笑，免不了挨一頓揍。
那時的王家和，是家中的勞動主力。
缺了他，日子過不下去。
可現(xiàn)在進了城，王小東有穩(wěn)定工作，張美英的工資比他還高，他也能時不時給家里添置些吃食。
其他孩子，個個也都展現(xiàn)出了上大學的潛力。
這一切，悄然間改變了家的格局。
“大姑。”
說話間，冬秀笑著從門外蹦跶回來，小家伙唱戲回來了。
王家樂呵呵地道：“哎喲，冬秀越來越高了。給姑父露一手，看看你唱功長進了沒？”
“好嘞，姑父。”
冬秀立馬擱下手里東西，笑瞇瞇地應(yīng)承下來。
這段時間，她可沒少在家唱戲。
已經(jīng)從最初的怯場，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大大方方，不怎么害臊了。
冬秀清了清嗓子，就唱了起來。
“……誰料皇榜中狀元……”
……
屋子里隨即充滿了歡聲笑語。
……
此刻，院子各處飄散著的飯菜香。
杜家桌上，望著一鍋熱騰騰的菜湯，加一盤分好的雜糧窩窩頭，外加一小碟榨菜。
杜玉泉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他小聲抱怨道：“奶奶，忙活一天了，就吃1個窩頭啊？不是還剩半條魚嗎？什么時候能煮了呢？”
杜大媽一臉無奈，“糧食就這些，你口糧減少了，只能省著點。那魚得留到過年呢，往后日子咋樣還不好說。好了，快吃飯吧。”
一家人圍坐吃飯。
杜玉飛嘴里叼著一個窩窩頭，突然又從笸籮里抓起另一個。
“給我分一半。”
杜玉泉連忙伸手過去。
按家里規(guī)矩，大人每頓1個窩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