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北心知肚明，醫生之所以這么問，無非是想知道有沒有別的原因。
可一旦透露井水的來源，無疑會暴露自己的秘密。
況且，醫學界講究的是大規模生產與臨床驗證，他自己尚且不知道井水的成分，又如何能向他人解釋清楚？
于是，王小北默默收起藥方，徑直前往藥房給錢取藥。
待一切辦妥，太陽也已經升起。
王天成望著拿藥的王小北，不禁輕嘆：“唉，又是不少錢啊，都這把歲數了，還治什么病呢？”
“全都是白花錢。再說，我自個兒也沒覺得哪兒不舒服。”
王小北對此類言語，早已經習慣左耳進右耳出，不予理會。
“行了，爺爺咱們回家吧，快到飯點了。”
說完，他不顧王天成絮叨，攙扶著他向對面的小巷走去。
回到大院，只見王梅一人正于灶臺前忙碌，爐子上傳來飯菜香。
“爺爺回來啦。”
王梅見二人回來，笑臉相迎。
“大丫頭，又在忙活呢。”
王梅一邊翻炒著菜肴，一邊以笑顏回應：“是啊，媽說你中午回來吃，特意讓我準備些好吃的。”
鍋里是煮咸魚。
王天成看到鍋內的菜，輕嘆了一聲。
“哎，姐，這些菜是誰送的呀？”
王小北進門后，注意到堂屋中擺放的10來顆大白菜與幾節蓮藕，不由好奇問。
王梅轉頭一望：“哦，你剛出門不久，大姑就過來了，送了些自家種的蔬菜給我們。”
王小北聞言，微微點頭。
大姑家種菜，完成任務后余下的菜品相對寬裕，分些給親戚也在情理之中。
但這所謂的寬裕也是比較的說。
如今菜農也面臨著不小的生存壓力，只是從緊巴巴的生活中硬擠出來。
想到這茬，他隨口問道：“咱媽回禮了嗎？”
“放心，早回了。不僅給大姑塞了一尾大魚，還帶上一些糧食呢。”
王梅笑吟吟地說著，“大姑都被弄得不好意思了，直說送出去的還沒拿回家的多哩。”
說完，她又埋頭接著手中的活。
王小北聞言，微微一笑。
王家和私下里接濟大姑的事情，家里人哪個不心知肚明，只是彼此間心照不宣而已。
這種掩耳盜鈴的小把戲，也算是一種默契。
如此一來，倒是省了他再去張羅。
畢竟，他總不能讓外人都填飽了肚子，反讓自家人餓著。
當然，王家富這類親戚自然不在考慮之內。
他們嘛，沒死就成。
“來，喝點紅糖水。”
王小北沖了一杯紅糖水，端到王天成面前。
“咦？這紅糖打哪兒來的？不是說現在市面上都不賣了嗎？”
王天成接過搪瓷缸，眼里滿是好奇。
王小北隨意敷衍道：“這是我師父那兒勻的一點兒。”
王天成一聽，也沒深究。
孫子練武的事，他自然清楚。
在他看來，城里那些練武之人，個個都有門路，搞點紅糖也不足為奇。
王天成咂巴著嘴，慢悠悠的喝著糖水。
小菊去了陸茵家串門，冬秀則跑去學唱戲了。
小西那小子，天知道又野到哪里去了，不是跟院子里的孩子瘋玩，就是找他的兩個鐵哥們去了。
“爺爺，這是藥，收好嘍。還是照舊，每天記得按時喝，聽見沒？”
王小北掏出一個鹽水瓶，把藥遞給王天成。
王天成接過來，又問了一遍：“還是之前那種？”
“對，每天喝一點點，別貪多。”
聽王小北這么一說，王天成小心地把藥收好，坐在那兒，悠悠地點上一根煙。
“王家和家里頭有人嗎？”
琢磨的時候，外面傳來了一聲吆喝。
“哎，我爸這會兒不在家喲。”
“那你媽媽呢？”
“她還在外頭上班，這會兒沒回來呢。”
隨之是王梅與門外的對話。
王小北有些納悶，便跑到門外。
“胡主任？”
正是居委會的胡大媽，身穿一件深藍帶絨的外衣，站在臺階前。
王小北心里好奇，熱情地邀約：“胡主任，有啥事兒就進來坐吧。等爸媽一回來，我立馬告訴他們。”
胡大媽看著他，想了一下后，頷首道：“好，那我就直說了。”
邊說邊走上臺階，挑開門簾，進入屋內。
“哎呀，家里長輩在呢。”
胡主任見到王天成，語氣不由添了幾分客氣。
王小北機靈，忙搬了只凳子到胡主任身旁：“我爺爺剛從村里過來串門，胡主任你有啥事直說沒事，別客氣。你請坐。”
“原來如此。”
胡主任微微點頭，對著王天成溫和一笑。
繼而，她緩緩開口：“也沒啥大事，就是最近城里勸說返鄉的工作挺緊的，你們一家三個上班的都是從鄉下來的，我就過來了解一下情況。”
見王小北若有所思，胡主任又笑道：“這城里的好日子，誰愿意輕易回去啊。”
“但咱們得公平不是？這家回了，那家不回，難免有人心里不痛快。我們也是兩難，還望你們能體諒我們的難處。”
王小北聞言，眉頭不禁皺起。
這話聽起來，分明話中有話。
說到底，還不是有人見他們遲遲沒人走，心里生了意見嘛。
這大院里頭，獨獨他們這一家是從鄉下搬來落戶的，旁的人家壓根兒沒有這種背景。
這能不小心觸了誰的霉頭呢？
是副食店？
還是王家和上班的工廠？
抑或是王小東那邊的同事？
一時間，他連王家富一家都懷疑上了，但隨即又統統否定……
對方不至于如此大膽，除非做得滴水不漏，讓他絲毫察覺不到。
說到張美英在的那家副食店，可能性似乎不高。
店里除了張美英，再沒其他人有農村背景了。
畢竟要做個售貨員，門檻也不算低。
相比之下，王家和和王小東所在的工廠倒是嫌疑不小。
尤其是去年工廠擴產，招了一大批工人，難保不會無意間就得罪了誰。
王小北盯著胡主任，想了想后問道：“胡主任，沒有別的事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