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名花醒了,但口眼歪斜,半邊手足麻痹,甚至連大小便都控制不了。
她清醒過來的第二天,便又哭又鬧,嗚嗚哇哇地亂叫著,口齒含糊不清。
但眾人都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要尋死,不想這樣活著。
眾人當然要極力阻攔,好生勸解。但鳳名花的心灰了死了,她要強了一輩子,卻沒想還不到五十歲的年紀,竟然成了個廢人。
這讓她如何受得了?
她想要尋死,但身不由己,于是她便開始絕食。
這天雷鷺陪著母親甄秀群在自己房中用過了午飯,又來到婆婆房中探視。
“縣君怎么樣了?可請兩位御醫去用午飯了嗎?”雷鷺走進來問。
“大奶奶,縣君不肯喝粥。奴婢們也不敢相強,哄了好半天了,一口也不肯喝。”鳳名花的貼身婢女春喜說道,“冬悅帶了兩位太醫去用飯了。”
“你們也真是的,縣君這幾天一直不肯吃東西,怎么就不想想法子呢?”雷鷺看了春喜一眼,露出責備的神色。
“奴婢們真是磨破了嘴,想盡了法子勸的,可是縣君這會兒什么也聽不進去。大奶奶若不信,可親自去勸一勸,也讓奴婢們學著些。”春喜緊跟著雷鷺的話回道。
“怎么跟我們姑娘說話呢?這么沒上沒下的。”花生立刻質問春喜道,“都說縣君是最能調理人的,怎么你是她手底下的大丫頭,竟然這樣沒規矩!”
“妹妹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不過是個下人,能做的也只是分內的事罷了。縣君不肯吃東西,勸的人不知有多少,她只是聽不進去,總不好硬灌吧?”春喜嘴上叫著屈,可心里一點兒也不肯服軟。
她從心里頭是瞧不上雷鷺的,這個大奶奶是個出了名的草包。
縣君好著的時候,便瞧不上她,每天罰她立規矩,說打就打,說罵就罵,也沒看她有什么脾氣。
自從進了這門起,雷鷺不知在自己面前出了多少回丑了,還想讓自己敬奉她?
這時候仗著臨時讓她管家,便拿出主子的款兒來了,真是叫人笑掉了大牙。
這時核桃已經掀起了里間的簾子,雷鷺一只腳邁進去,另一只腳還在外間,便站住了,側過臉望著春喜,似笑非笑道:“縣君病著,你不說盡心盡力,卻只想著明哲保身,看來縣君平日里是白疼了你了。”
雷鷺的眼神和語氣都是那樣冰冷,春喜忽然心底發慌,便不敢繼續嘴硬,說道:“大奶奶恕罪,是奴婢一時糊涂了,胡言亂語的。奴婢也是心里頭著急,可是自己又無能,所以才說錯了話,大奶奶千萬見諒。”
“好啦,也不是什么大錯。你的心情我也明白,誰不是這樣呢?我也知道你是真心為縣君,不會怪你的。”雷鷺又變得無比隨和起來,邁步進了里間。
春喜從后頭跟上來,松了一口氣道:“大奶奶說的極是,奴婢真恨不得替縣君受苦。”
“你有這份心,自然是好的。縣君如今這樣遭罪,正是你們顯示忠心的好時候。”雷鷺說著在椅子上坐下來,眼神不急不徐地從這四個大丫頭身上掃過一遍,“縣君剛病的時候,我便請了人來掐算,說是最好沖一沖喜。在這院子里辦一辦喜事,就能將煞神擋出去。
我就想著從你們當中選個人出來配個小廝,在后院擇間房子賞了,將來生的孩子便是家生子,祖祖輩輩都在這府中,豈不好?”
雷鷺說這話的時候云淡風輕,可是聽在這四個丫頭的耳中卻好像是晴天霹靂一樣。
她們身為鳳名花跟前的大丫頭,心氣自然是高的。按照原來的打算,鳳名花要么把她們送給哪個高官做妾室,享受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要么給她們指配出身貧寒的進士舉子,做個正頭夫人。只要丈夫聽話懂事,靠著鳳家和敖家的照應,也能熬到五六品官。
若是肚子再爭氣些,生個聰明兒子,將來也免不掉誥命加身。
可如今雷鷺卻想要把她們稀里糊涂配個小廝,生的孩子也是奴才,這比殺了她們還難受呢!
因此聽到這里,這四個人的腿肚子都開始打顫了。
雷鷺又緩了口氣說:“不過緊接著梁王世子歿了,太后下旨按國喪備辦,民間一年禁嫁娶,這事便也只好作罷。”
雷鷺說到這里微微一笑,那四個丫頭的心也立刻松了下來,尤其是春喜。
“不過大師也說過了,為了謝君的身體著想,還有別的法子。”雷鷺說著一雙眼睛緊盯著春喜,好像貓兒盯住了老鼠一樣,“若這時有人愿意剃度出家,到廟里為縣君祈福,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關于這種說法歷來有,。很多皇親國戚都有為其出家清修的人。
鳳名花之前也曾經買過一個替身兒,但前幾年病死了。
這時床上的鳳名花忽然嗚嗚哇哇地喊了起來,她雖然身體不便,可聽力卻如常。
雷鷺說的話她都聽到了,情緒也因此變得十分激動。
春喜立刻跑上前去拉住她的手語氣急切又卑微:“縣君,您口渴了沒有?奴婢伺候著您喝口水可好?奴婢在您身邊服侍了這么多年,您離不開奴婢,奴婢也離不開您。如今您病著,更是得用慣了的人伺候著才合適。”
眾人都明白,她這話既是說給鳳縣君的,也是說給雷鷺聽的。
雷鷺笑著走上前,將手輕輕按在春喜的肩膀上,向鳳名花說道:“婆母,你可感覺好些了嗎?兒媳找高人掐算過了,須得給您尋一個替身,剃度到廟里頭去,每日虔誠禮佛,好替您消災解厄。
思來想去,若是隨便找一個,只怕那人心不誠,反倒是好心辦了壞事了。我冷眼瞧著,唯有春喜姐姐最合適了。她一向在您身邊服侍,很是周到細致,對您也是一片忠心。”
鳳名花瞪著雷鷺,嗚嗚啊啊的,不知在說些什么,涎水從她的口角淌了下來。
“婆婆別急,我知道你想快些痊愈,不過這也急不得。我很快就會把春喜姐姐送到廟里去的,但愿我佛慈悲,早早降福給婆婆。”雷鷺道。
“不,不是的,大奶奶,縣君的意思是舍不得奴婢,求求您把奴婢留下來吧!奴婢再也不敢頂撞您了!”春喜撲通一聲跪下。抱住雷鷺的腿哀哀懇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