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鳶夜里睡得晚,第二天就睡到了紅日高升。
左右沒人拘管著她,她便將早飯和午飯一并吃了。
“姑娘若是覺得沒睡足,一會兒略散散再睡也使得。”胭脂已經知道了昨天晚上的事,明白雷鳶接下來有的忙。
“等我吃過了飯去看看外祖母,回來接著睡。”雷鳶打小有個毛病,吃完了飯就犯困。
家里人怕她積住食,不肯讓她就睡,總是想辦法讓她遛一遛,消一消食。
雷鳶想著自己若是一整天都不在長輩們跟前露面,怕是不大好。若是晚上的時候,那院兒打發的人來瞧自己,胭脂她們還得一頓搪塞,有些麻煩。
于是吃過了飯,換了衣裳到外祖母這邊來。
走之前還特意囑咐豆蔻到外頭去辦件事。
她今日午飯吃的早,老太太這邊才開始預備。
“這會兒巴巴跑來可是要跟著我用素齋?”甄老夫人笑著問小外孫女兒。
“我因饞魚餅糕叫人到街上買了,已經吃過了?!崩坐S笑嘻嘻道,“偏了您老人家了。”
“零嘴兒終歸是零嘴兒,要好好的吃飯才是。你母親這幾日不在家,你可不能就這么混。”老夫人說著看向胭脂。
胭脂原本是老太太跟前的丫頭,是因為她不放心雷鳶,所以才叫胭脂到外孫女跟前伺候。
“老太太放心吧!四小姐吃飯并沒有糊弄,方才吃了魚餅糕,卻也吃了碧粳米飯和蘆筍火腿,還喝了小半碗的湯呢!”胭脂堆著笑回復道。
“很好,很好,這個才是乖孩子?!闭缋戏蛉寺犃撕軡M意,“吃飽了還知道出來溜溜腿兒,的確是長大了?!?/p>
雷鳶在外祖母房中陪著說了半日話,伺候著老太太用過了午飯,方才回到自家來。
之后她洗了個澡,擦干了頭發,又睡了一覺。
等再醒過來,已是日影西斜,豆蔻也回來了。
“姑娘,你叫我印的東西印完了?!倍罐⑦f給她一張紙卷兒,雷鳶打開一看,是一張最新的《風聞》小報。
《風聞》已經有一個月沒刊印了,因為最近風頭正緊。她今天讓豆蔻出去,只是找個熟識的地方單印了這么一張而已。
“姑娘,咱們用這東西干什么呀?”豆蔻滿是好奇地問。
“這東西么,就是餌,專用來釣董老八那條胖頭魚的?!崩坐S把那張小報在手里輕輕擺弄著,神情雀躍,“一會兒就帶你看好戲。”
“姑娘可要多帶幾個人去嗎?只你們兩個成么?”胭脂有些擔心。
“放心吧,我們先到莊子上去?!崩坐S道,“等一切都安排好了,再下吊鉤兒。”
“對了,胭脂姐姐,你給我拿三千兩的銀票出來?!崩坐S說。
胭脂轉身拿鑰匙將錢匣開了,數了三千兩的銀票出來。
雷鳶換了男裝,將銀票掖進懷里。
讓胭脂先去把后門看著的人騙走,她和豆蔻悄悄溜了出來。
雇了輛馬車直奔莊子上,薛師父不在,帶著人到西市賣菜賣魚去了。
薛流素剛給陳阿娘施過針,正用手帕擦拭額頭上的汗珠。
“大熱天的,你怎么來了?”她見到雷鳶很高興,“快坐下喝口茶?!?/p>
“陳阿娘近來怎么樣?”雷鳶問。
“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薛流素一邊給雷鳶倒茶一邊說,“但依舊不清醒,有時她以為兩個女兒還在,倚著門盼她們回來。
有時候又忽然想起兩個女兒已經遭了毒手,便大喊大叫,好在有劉隆在跟前,做好做歹能讓她慢慢平靜下來。”
“陳阿娘真是太可憐了,除非大仇得報,否則她便是清醒著也痛苦。”雷鳶忍不住嘆息。
“這也急不得,只能慢慢來了。好在劉隆的腿傷恢復得很快,他除了幫忙照顧陳阿娘,還到地里忙活,父親不讓他做太重的活計,他還有些不高興?!毖α魉氐溃岸际呛萌税?,卻因為一個畜生……”
“師姐,我今天來有一件要緊事?!崩坐S說出此行的目的,“你們要配合著我演一出戲?!?/p>
“什么要緊事?要怎么演戲?”薛流素忙問。
“不知你可聽說近來有樁郝玉姑的案子?”雷鳶問。
“聽說了,不是正在重審嗎?”薛流素道。
“咱們今天要做的事就和這個案子有關……”雷鳶低聲在薛流素耳邊把事情說了一遍,“回頭你們便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雷鳶從莊子離開的時候,太陽已經落下去了,但天還未全黑。
她坐著莊子上的馬車來到楚腰館,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候,開始陸陸續續有客人來了。
雷鳶這個時候到一點也不突兀。
她和豆蔻下車后,從正門走了進去,點名要找花菲菲。
而花菲菲也一直在等著她,見她到了,連忙將房門關上。
“花姐姐,勞煩你悄悄將嫣紅姑娘請過來,就說有人找她,有要緊話說?!崩坐S開始排兵布陣。
花菲菲答應一聲出去了,過了有一會兒才又回來。
“嫣紅,是這位田公子找你,你們坐下說?!被ǚ品茖︽碳t說,“我到外頭去取壺酒來?!?/p>
明顯是把地方空出來,讓雷鳶和嫣紅單獨說話。
嫣紅不知所以,她有些警惕地望著雷鳶,并沒有坐下。
“嫣紅姑娘不要怕,我不是壞人?!崩坐S彬彬有禮地說,“你還是坐下吧?!?/p>
“田公子,我認得你,你救過花姐姐?!辨碳t坐下后便說,“不知你找我有什么吩咐?”
“我這人不喜歡繞彎子,董八少在你這里,對不對?”雷鳶單刀直入。
嫣紅一下子又警惕起來,并不正面回答:“田公子這是要做什么?你和董八少有過節?”
“不算過節,”雷鳶一笑,“只不過他如今麻煩纏身,姑娘若是繼續留他,怕是也會引火燒身吶?!?/p>
“田公子,你說你不喜歡繞彎子,我也不喜歡。你跟我說這些到底是要做什么?”嫣紅后背繃得很直,眼睛盯著雷鳶,一眨不眨。
“我要帶董八少離開這里,因為他在姑娘房里,所以要先和你打個招呼。”雷鳶卻是十分松弛,言語間笑意不減,還伸出手去摩挲了幾下嫣紅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