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會盯著宋宋疾安一言不發,神情略顯復雜。
說實話,他原本打算的是稍后再折磨宋疾安,因為他想先給他來個下馬威,之后再變著法兒的折磨他。
就像是一個人在吃主菜之前總要來兩道開胃小菜才有意思。
可如今宋疾安竟然主動送上門來,那他也就不必客套了,于是便點頭獰笑道:“好好好,真是好!宋大少就是義氣,這可是你自找的,那就由你和我的馬比比腳力如何?”
說著便讓人將宋疾安的雙手栓在一起,繩索的另一頭就拴在馬鞍子上。
自始至終,宋疾安都一言不發,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他的神情讓史會更加不爽,他朝地下啐了一口,然后翻身上馬,使勁驅趕著那匹馬,讓它快跑。
宋疾安先前還能跟著跑上一氣,到后來腳下一絆就摔倒了。
然后整個人被馬拖著,在崎嶇的路上被拖出去好遠。
等到史會勒住馬停下來時,宋疾安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磨得不成樣子,手腕上全是血,臉上也磕破了。
“怎么樣,宋大少?剛才跑的過癮吧?”史會得意洋洋,全然一副小人嘴臉。
此時的宋疾安一身狼狽,可神情卻越發冷凝。
鮮血模糊的臉上,那雙眼睛透著孤狼一樣的狠戾。
讓史會忍不住心生怯意,但他表面上依舊狂傲:“行,你骨頭硬是不是?那咱們就慢慢兒地挫,我倒要看看你身上生著幾根鋼骨。”
其實他也不敢耽擱太長時間,隨即吆喝道:“都快些趕路!別再磨蹭了,誰要是累了,我就讓馬拖他幾里地,幫你們省省力氣!”
宋疾安又走回到隊伍中,眾人向他投來各色目光。
有敬佩,有同情,有嘲弄,還有冷漠。
宋疾安一一無視。
直到天黑透,隊伍才停下來安營扎寨。
他們二十幾個人擠一個帳篷,在帳篷前搭鍋起灶,收攏積雪放在鍋里燒開,再把凍得像石頭一樣的粗糧餅子丟到鍋里煮成糊糊。
“宋大哥,你吃口熱的吧!今天的事都怪我,連累了你。”馬九顫巍巍地端過來一碗糊糊。
“我不餓,你吃吧。”宋疾安說,“我去洗洗臉。”
說完他站起身走了出去,馬九望著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少爺脾氣在這地方可要不得喲。”有人說起了風涼話,“瞧著吧!以后他有的苦頭吃呢。敢和上官對著干,分明是不給自己留活路啊!”
“上頭那些人也實在是太狠了,對待咱們都不如對待牲口,這樣下去別說戴罪立功了,怕是還沒等見到賊人,就已經被自己人給禍害死了。”有人忍不住發牢騷。
“誒,那姓宋的去了好久都沒回來。別不是逃了吧?”有人忽然發覺宋疾安已經許久沒回來了。
“不會吧,這冰天雪地的,他能逃去哪里?”
“他若是真逃了,咱們可要受連累的!”有人開始驚慌起來,“要不去找上官稟告一聲吧?”
“宋大哥是好漢,不會逃的。”馬九孱弱的小身板擋在那人前頭。
“你個小畜生,懂得個屁!”那人粗魯地推開馬九,就要往外頭去。
卻迎面碰見了宋疾安。
宋疾安臉上的血污洗掉了,傷口卻還在,他的眼神像錐子一樣,把那個人逼退了好幾步。
“宋……”那人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稱呼他。
“把他扶起來。”宋疾安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馬九,朝那人冷冷發話。
馬九卻不用他扶,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
宋疾安原本背著手,這時一揚手丟在地上一個東西。
“野雞!好大的野雞!”眾人發出驚呼。
“燉了湯給大伙兒分分吧!”宋疾安語氣淡漠,“要均分,不準有多有少。”
眾人都很高興,那點粗糧糊糊只剛好夠護住心口的。有了這野雞,雖然不夠吃飽,可也足夠解饞暖身了。
因此立刻有人燒水添柴,拔毛去臟。
他們一個營帳算是一個伙點,吃東西與別處不相干。
很快,野雞肉的香味便彌漫出來,眾人大口地吸著,無比貪婪。
都說吃人嘴短,雖然野雞湯還沒喝到口,可是眾人對宋疾安的態度卻有了明顯的變化。
但宋疾安依舊冷冷的,不怎么親近他們。
只有馬九,緊緊挨著宋疾安坐著,眼神里透著崇敬。
“宋大少,今天多虧你救了我。以后倘若有用到我的地方,我便是豁出性命去,也要好好報答你。”馬九挺著瘦弱的小胸脯,說著義薄云天的話。
“用不著你報答,你若是能活下去,就算你的命大。”宋疾安說,“我不可能永遠救你。”
“你小子分明就是個白眼狼!”旁邊有人嗤笑,“還好意思口口聲聲說報答。”
“我不是白眼狼!”馬九生氣地站了起來,渾身發抖
“要是沒有他,你們孤兒寡母的早凍死餓死了。好歹把你養到這么大,便是打你兩下,罵你兩句,又有什么打緊?”那人用教訓的口吻說道,“可見你就是個白眼狼!小畜生!”
“是啊,養的恩比生的恩還大呢。”立刻就有人附和。
“是他該死!我真后悔沒早些殺了他!”馬九咬牙切齒,脖子上的青筋跳動著,如同憤怒的蚯蚓,“你們什么都不知道!”
“坐下。”就在馬九的眼淚要流出來的時候,宋疾安扯了他一下,“該喝湯了。”
馬九端著那碗飄著香氣的野雞湯,卻一口也喝不下去。憤怒已經要將他燒的神志不清了,他恨這個世道。
沒有人問過他們,是不是寧愿死去也不愿意和那個人活在同一個屋檐下?
“我信你。”身側傳來宋疾安低沉的聲音,
就這一句話,馬九的眼淚落下來,滴進湯碗里。
他嘴唇哆嗦著,幾乎是用氣聲告訴宋疾安:“那個畜生,他糟蹋了我妹妹……”
世人只知晚輩該向長輩盡孝道,卻往往忽略了長輩先應該向晚輩行慈道。
這二者原本是先有因后有果,不知什么時候就變成了只講結果,不論因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