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堂的兩個貼身婢女,小紅和小玉,早已經嚇得魂不附體。
知道沒有好果子等著她們,可因為是家生子,生死全憑主子一句話,便是想要自裁也不能夠。
因為她們若是這樣做了,就會連累家人。
此時被帶進來,全身的筋骨都酥了,趴跪在萬氏跟前,匍匐在地上,連哀求也不敢放一聲。
萬氏居高臨下看了她們一眼,就吩咐一旁的婆子:“把剩下那五根針也用了吧!”
郁金堂驚恐得渾身瘋狂顫抖,這刑罰太折磨人了,十指連心,每一下都讓她痛不欲生。
萬氏臉上像戴了一張冷硬的面具,對郁金堂沒有半分憐憫。
下面的人不敢違拗,也知道郁金堂鑄成大錯,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機會了。
“抬起頭來好好看著!”萬氏喝命那兩個丫頭,“不許眨眼!誰敢眨一下眼睛,就賞她一根針!”
那兩個丫頭戰戰兢兢地抬起了頭,眼睜睜看著那燒紅的鋼針一根一根扎進郁金堂的手指頭里。
饒是屋子里這么冷,郁金堂身上的衣裳都被冷汗濕透了。
凌亂的頭發貼在臉上,雙眼大睜布滿血絲,面目扭曲猙獰,十分地駭人。
扎到第三根針的時候,郁金堂又昏死過去。
“剩下的兩根留著,她什么時候醒了,什么時候給她用上,昏死的時候扎進去倒便宜了她。”萬氏對郁金堂的恨意如同浪濤一般,層層疊疊,越漲越高。
旁邊的仆人誰也不敢接話,都老老實實垂手站著。
萬氏又重新把目光調回到那兩個丫頭身上,這一回語氣卻變得淡然,像是在詢問一件極平常的事:“那個奸夫是誰?你們兩個一定知道。”
那兩個丫頭幾乎同時抖了一下,萬氏沒有威脅她們,可是她們對形勢看得再清楚不過。
想要活命已是不能夠了,可只要不繼續惹怒主子,至少不會連累家人,并且自身也能少受點罪。
萬氏都能對郁金堂用那樣的酷刑,又何況是她們兩個身份低微的小丫頭?
“是……是盧家三少,盧令令。”
“姑娘和他從去年起,便經常幽會,就在盧家的家廟鏡花庵……”
兩個人爭先恐后地說著。
“主子淫賤,底下的人也都是一樣貨色。”萬氏恨恨,“把這兩個小賤人拖到后頭去亂棍打死,趁天黑弄出去燒埋了,從此后再也不許提這兩個人的名字。”
“謝謝夫人!謝謝夫人!”
那兩個丫頭胡亂地磕著頭,和她們預料的一樣,萬氏只要她們兩個的命,沒有累及家人。
“把這賤人看牢了,”萬氏起身,像看豬狗一樣看著昏死的郁金堂,“不許她尋死,不許給她水喝。”
郁拱在前頭會完了客,回到房中。
萬氏便告訴他郁金堂是和盧令令私通。
“鄭國公如今正在帶兵打仗,咱們不好為這點私事去相爭。方才太后娘娘打發人來,也是告誡咱們不要將家丑鬧得沸反盈天。誰臉上都不好看。”郁拱道,“那不孝女就快些逼著她自己了斷了吧!所謂人死債爛,雖然說丑事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但咱們也應該亡羊補牢。至少讓人說一聲,是她天生自甘墮落,不是咱們做爹娘的疏于管教。”
“讓她死豈不是太便宜了她?”萬氏不同意,“她可是害了桂堂的兇手!我恨不得能扒她的皮,喝她的血!”
“我知道你心里頭不甘,可凡事都要以大局為重,不是嗎?”郁拱道,“你再折磨她又能怎樣?桂堂也不可能死而復生了。”
一句話又把萬氏的眼淚說了下來:“我現在真是后悔!如果當初……我們沒有……沒有要那個孽障,桂堂……也就不會死了。人都說命中無兒,不可強求,我命里或許也只有一個女兒的命。我為什么還要那個孽障?!嗚嗚嗚……”
“哎!我們又不是神仙,怎么能料到以后的事呢?”郁拱的眼圈也紅了。
“人都說種善因,結善果。她雖然不是我親生的,可也是在我懷里長大的,我自問將她視如己出,從來也不曾薄待她。她為什么……為什么那么狠毒?”萬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當初母親要給我納妾,你心里不痛快,非要回東都的娘家。卻在半路上動了胎氣,等我趕到的時候,孩子雖然生下來了,卻沒保住。
你當時害怕母親知道了會加倍責難,憂怯驚恐,不知如何是好。恰好有故人托付,讓我將他的遺孤撫養長大。我想著或許是天意,我們雖然失了一個孩子,老天也補給了我們一個孩子。
而且這樣一來,母親就不會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也就不會責怪你。”郁拱唉聲道,“哪里會想到她竟是這般蛇蝎心腸。”
原來郁金堂并非他們兩個親生的孩子,只是這件事連郁老夫人都不知情,更遑論他人。
“這個小賤人!我不想讓她那么痛快地死,我要折磨她!”萬氏咬牙切齒道,“她是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長起來的呀!竟然遮掩得那么好,讓你我都沒瞧出一點端倪來!”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太后娘娘都發話了,咱們若不遵照執行,怎么說得過去呢?這些日子咱們家惹的麻煩還不夠多嗎?”郁拱好言勸道,“便是不甘心也都咽下去吧!你受的委屈也不止這一樁了。”
萬氏不說話,只是哭,郁拱也不催她,只等她哭夠了。
方氏問道:“那盧家的小孽障怎么辦?惡名都是咱們家擔了,讓他干干凈凈的?”
“那不能夠。”郁拱道,“你叫人到那賤人房里去搜,必然能找到兩個人私相授受的東西。到時候用匣子裝了,給盧家送去。讓他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這件事沒有吵嚷出來,算是給他們家個面子,也讓他們知道欠咱們家的。”
“好吧,從大局上講也只好這樣了。”萬氏帶著幾分無奈道,“只是可憐我的桂兒……”
說到這里又淚如泉涌,喪女之痛如同摘心,讓她如何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