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學已經放了假。
林晏自罵過了鳳丞相后,也沒有再被召入宮。
每日里除了忙于為民請命,還有余暇便去街上的各大書局挑選購買。
這日將近午時,他從書局里出來,準備回家吃午飯。
路過萬濟街的時候,就見前頭圍了許多的人,不知在做什么。人群中不時傳來哭泣和爭執的聲音。
“前頭不知出了什么事,那么多人圍著瞧熱鬧。”硯泥好奇地向前頭張望著。
“誰知道呢?咱們還是繞過去吧!若是回去的遲了,難免耽擱公子用飯。”墨煙道。
說著話就走得更近了。
只聽人群中有一個男子高聲叫道:“小賤人!你今天若不同我回去,我便打斷了你的腿!”
又有一女子哭道:“大伯,求求你就饒了我吧!看在我父親尸骨未寒的份上!我家雖窮,可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兒,你為了多得幾兩銀子,就要把我賣到青樓里去。我是寧死也不會答應的!”
說著又向人群求助:“求求各位行行好,搭救我一把吧!十兩銀子買了我終身為奴為婢,只求能讓我將父親安葬了!”
那男子聽她如此說,更加動怒,罵道:“好不要臉的小賤人!你自己都把自己給賣了,還往我身上潑臟水?!看我不打死你!”
旁邊圍觀的人也都議論紛紛。
很顯然,這個女子想要賣身葬父。可是她的伯父卻沒有人性,想把她賣到青樓里,好自己多落銀子。
雖然人人都覺得這女子可憐,而她的伯父又太過可恨。
可這年月誰輕易敢站出來管閑事呢?再者說了,他們好歹是一家,自家的事,哪有外人隨意插手的道理?
“哎哎,管閑事落不是,還是各掃門前雪吧!”一個老人搖著頭,愛莫能助地說。
在他周遭有不少人紛紛附和。
“誰說不是呢?這年月能保住自身就不錯了,哪還有閑情逸致去過問別人的生死?”
“公子,要不咱們上前去瞧瞧吧!聽那姑娘哭得怪可憐的。”硯泥動了惻隱之心。
而他話還沒說完,林晏就已經從馬上下來了。
“這不是林公子嗎?!”人群中立刻有人認出了他。
“沒錯,沒錯,就是林公子!這丫頭有救了。”
“是啊,誰不知道林公子最是仗義,什么不平事若是被他見了,是一定會管到底的。”
林晏聲名遠播,他年紀雖輕,可追捧他的人卻不少。
前頭有他為白大嬸伸冤的事情,如今又有他當庭怒罵鳳亞丘。
再加上他的出身和才貌,想不受人稱道也難。
人群自動給他讓出一條道來,成百只眼睛都盯著他。
林晏走到近前,見一個身形瘦弱卻生得眉目清秀的少女跪在地上,旁邊還擺著一個木牌,上頭歪歪扭扭的寫著賣身葬父四個大字。
而他身邊站著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一臉的橫肉,瞪著兩只蛤蟆眼,看上去就是個蠻橫不講理的。
那少女見了林晏,立刻朝他磕頭哭求道:“公子,請你大發慈悲,救救我吧!”
“姑娘別哭,有什么話慢慢說。”林晏一開口人群就靜了下來,他是那樣的沉穩閑雅,聲音也好聽得如同商弦。
那女孩子抬起頭來已是滿面淚痕,哽咽著說道:“我叫青兒,自幼便沒了母親。是我父親一個人當爹又當娘,辛辛苦苦把我和哥哥撫養成人。可憐的是我哥哥尚未娶親,便被官府征召入伍,到北邊和三族打仗去了。前天忽然有人到我家去報喪,說我哥哥……我哥哥他……戰死了……”
青兒說到這里掩面痛哭,那哭聲悲戚慘痛,令人動容,在場有不少人都陪著她落淚。
林晏也不催,只等她哭夠了再接著說:“我父親本就積勞成疾,聽說哥哥的噩耗。他便再也沉不住氣,嘔出一口血來……不到一夜就……就咽了氣……嗚嗚……我家本就貧困,僅有的一點積蓄被大伯拿去。我以為他好心幫忙料理父親的后事,卻不成想他把那些錢拿去,賭了個精光。
非但如此,他還和大伯娘兩個商量要把我賣到青樓去,說是能賣五十兩銀子。
我當然不肯答應,就跑到街上來,想要賣身葬父。我是苦出身,什么苦活累活都做得了。誰要是買了我做使喚丫頭一點也不虧,更何況還是積德的事呢。誰想大伯追出來不依不饒,非要把我拉回家去。我是斷斷不能回去的,一回去便等于跳進火坑了!
公子,方才我聽眾人說您是個大大的好人,就請發發慈悲,救救我吧!”
說著又對著林晏跪下去直磕頭。
林晏讓到一邊,命隨從將這女子攙了起來。
這時眾人聽了女子的哭訴后,也不禁紛紛指責那個男的。
說他行事過于歹毒,便是不相干的人,只要沒喪良心,也不忍心把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兒賣進青樓里去,何況這還是他的親侄女呢!
那男人聽了,仍舊不服,向眾人冷笑道:“你們一個個的少在這兒充好人了!說我歹毒,怎么沒見你們哪個慈善施舍給我幾兩銀子呢?”
“青兒姑娘,你所說的一切都屬實嗎?”林晏正色問道。
青兒立刻說道:“句句屬實,絕不敢撒謊。”
“只要屬實,這件事我管定了。”林晏語氣篤定,不容動搖。
“好啊!真不愧是林公子!”
“急公好義,救人于水火,這才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圣人云當仁不讓,林公子實在叫人佩服。”
人群中又不時傳來贊揚之聲。
青兒雙眸含淚,望著林晏道:“公子,你是真的要救我嗎?我……我可真是遇見菩薩了!”
不但青兒松了一口氣,連旁邊那些瞧熱鬧的也都放下了心。
以林晏的出身,別說買這么一個丫頭,便是買上百個也是買得起。而且以他的身份,青兒的大伯斷然不敢與他相強,除非他活膩歪了。
“怎么,你想買這丫頭?”青兒的大伯看著林晏,眉頭皺了起來,“現而今我是她的長輩,你要買她,銀子我得分走一半,否則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