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家人性命岌岌可危之際,唐鑒之上書陳情。
言說通敵叛國實乃重罪,不可倉促裁決,須審慎。
他一上書,讓太后也不得不謹慎考慮,因此敖家人便不由得懊惱。
敖敬修道:“唐唯賢這個老匹夫,安安靜靜修他的書便了。動不動就跳出來摻和朝廷的事,倚老賣老!”
敖鯤也說:“這年前不殺,可就麻煩,沒有正月里殺人的,至少要拖一個月,這一個月里,不知又要生出什么枝節來?!?/p>
鳳名花則一臉憂色:“這個姓唐的,太后是肯給他面子的。一旦把陳紀放出來,他又會咬著咱們家不放了?!?/p>
敖鵬在一旁坐著,許久不說話,末了只是笑道:“你們都為這事生氣犯愁,真是怪可笑的?!?/p>
“你小孩子家懂得什么?”敖敬修訓斥道,“這些事就別跟著摻和了?!?/p>
“我倒不想摻和,”敖鵬說著伸了個懶腰,“怎奈你們束手無策。”
“依著你說該怎么辦?”敖鯤問他弟弟。
“怎么辦?”敖鵬嗤的笑了一聲,“難道讓他們死只有砍頭這一條路嗎?你們未免也太講規矩了。”
“你的意思是……”鳳名花定定地看著小兒子。
“只要弄死他們就完事了呢,何必非得朝廷下令?”敖鵬說著站起身,“左右陳家人現在不是已經被關進大牢了嗎?自盡也可,病死也可,想要結果了他們,法子簡直不要太多?!?/p>
他說完之后便懶洋洋地往外走,鳳名花叫著他問道:“你又要往哪里去?該吃午飯了。才剛回來,別總是想著往外跑?!?/p>
“我不在家吃,已經同人約好了。”敖鵬道,“如今可是有人排著隊給我接風呢!”
他從隴西監軍回來,要不了多久就得受賞升官,再加上他本來的出身,要巴結他的實在太多了。
“對了,”敖鵬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丟下一句,“那監獄里蛇鼠蟲蟻身上都帶著毒,一不小心咬了人,也是有的?!?/p>
說完便晃啊晃地走了出去。
敖敬修和敖鵬父子兩個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敖鵬剛出了鳳名花的院子,就碰見了雷鷺。
“二弟這是要出門呢!”雷鷺見了敖鵬,露出一臉憨笑,“不在家里吃飯了?”
“不吃啦,聽說嫂嫂的胃口好,把我那份也省給你吧!”敖鵬壞笑著說。
他一出門,敖鴻等人就已經在門外等著了。手臉都凍得通紅,卻還都一臉諂媚地笑著向敖鵬道:“可把你盼出來了!咱們今日到醉扶歸去,這是新開的酒樓,里頭都是新花樣兒。”
敖鵬聽了喜上眉梢,一面抱怨道:“在隴西這一二年幾乎沒把我憋死,滿眼望去都是黃沙,拉著三重帷帳還要吃一嘴的土。到底還是京城好,就算是隆冬,也一樣的繁華熱鬧?!?/p>
“誰說不是呢!不過你是干正事去了,這一二年總能換個四品實官當一當,倒也值得過。我們便是想去,還沒有機會呢?!卑进櫟热硕颊f。
“要立軍功也容易,你們也別急。”敖鵬說著上馬,“北邊如今不正打仗呢嗎?等到來年春天,快收兵的時候,你們過去走上一遭,也不是什么難事?!?/p>
那幾個人聽他露了話頭,便急忙趕上去道:“真有這好機會,就得多虧你提攜了?!?/p>
敖鵬說著好說,又道:“可惜了跟著我去隴西的那幾個,若沒有后來的事,眼看著也功名到手了?!?/p>
說罷甩了一鞭,那匹白獅子駒便一道煙似地去了,轉角處險些將一個賣炒豆的老頭撞倒。
“不長眼的老東西!”
“滾一邊去,老雜毛!”
這伙人罵罵咧咧地疾馳而過,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很快就到了醉扶歸,一看果然好煊赫門面,一共四層樓,端的是富麗堂皇。
樓前停著的車馬,一望便知來的客人非富即貴。
敖鵬下了馬一甩手,自然有人將他的馬牽到一旁去。
眾人簇擁著他上了樓,定的是頂樓最豪華的雅閣。
此時里頭早已經擺上了珍饈美酒,眾人讓敖鵬坐在上座,隨即便向他紛紛敬酒。
敖鵬喝了幾盞酒,笑道:“這地方別的都好,就是有些太悶了?!?/p>
敖鴻會意,說道:“最有趣的地方便在這里了,你瞧好兒吧!”
說著拍了拍手,便有樂師進來,準備奏樂。
同時將這閣子里的窗簾都拉起來,點上了蠟燭,明明是白天,卻仿佛晚上一樣。
“這里從來都要等客人喝下三杯酒之后才上舞樂呢!為的就是更有意趣?!?/p>
“原來如此!”敖鵬恍然,“這個調調果然與眾不同?!?/p>
正說著屏風后便有一個婀娜身影舞動起來,隔著一層紗看不見面目,卻是格外地勾人魂魄。
敖鵬此時哪里還顧得上喝酒?一雙眼只顧盯著那屏風。
一曲舞罷,掌聲雷動。
敖鵬更是大方的叫了聲賞,他的隨從立刻拿出銀錢來打賞。
按照規矩跳舞的人必須要上前來謝賞,果然那人從屏風后轉了出來。
姿容清麗,身段苗條。
“來來來,到我懷里來坐著?!卑靳i淫心大起,“妙人兒,告訴我你叫什么?”
“孤鶩多謝公子打賞?!蹦侨苏f著跪下磕了個頭,但嗓音卻是渾厚粗獷,把敖鵬嚇了一跳。
“你說話怎么這個聲音?”敖鵬問,“怪嚇人的?!?/p>
“小的是個男子,只是為了生計的緣故,自幼便學了舞?!惫满F道。
“滾滾滾!”敖鵬不耐煩道,“白費了我的一片心,還以為是個小嬌娘呢!沒想到也是個帶鳥的。”
眾人都跟著笑,敖鴻道:“二哥,你只說這有意思吧?不過你放心,他的鳥肯定沒有你的大?!?/p>
說的敖鵬也笑了:“你這王八蛋!跟我開這玩笑。難道不知我愛好什么?”
“自然知道,那能忘得了嗎?”敖鴻嘻嘻笑道,“放心吧!兄弟幾個已經把楚腰館新來的頭牌給你留下了,鮮嫩著呢!又會風情?!?/p>
聽他如此說,敖鵬臉上才顯出舒展的笑來,心滿意足地繼續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