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夜,雷鳶沒有等來朱洛梅,也沒能遇見沈袖。
只因萬寧街出了大事,從南至北全被封鎖,人人都要盤查身份,稍有嫌疑即被關押。
“可了不得!多虧沒去那邊,否則可不是麻煩!”
“被盤查還是小事,刀劍無眼,被誤傷了才叫倒霉呢!”
雷鳶聽著周遭的紛紛議論,一顆心不由得提了起來。
“這些人說的可是真的?萬安街來了刺客,將一眾皇親高官都殺傷了?”甘愈瞪著大眼睛問,他手里還拿著半塊賽云酥,是豆蔻擠了半天才從艾婆婆點心鋪買來的。
“傳言難免有些不實,但一定是出了事了。”林晏皺眉,“只是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刺客,以及到底都傷了誰。”
原來按規矩,上元夜宮中設宴款待文武百官,宴席一般在戌時結束,從宮里出來剛好是外頭最熱鬧的時候。
而皇上也會到城樓上觀看焰火花燈與民同樂。
宰相等高官則在街上與百姓同游,這當然都是親民的意思。
但今年的上元夜宴結束后,鳳丞相帶領百官從午門走出來到萬安街。這一段路兩側都有護衛,但也不至于密不透風。
路走到一半的時候,兩側的人群似乎發生了推搡爭吵,本來人就多,難免有些混亂。
于是護衛們便上前去制止,正拆解不開的時候,又有很多穿著平民服色的人摸了上來,從懷中拿出兇器,直奔鳳亞丘而來。
口中大罵道:“鳳家誤國!人人得而誅之!”
倉促之間突生巨變,這些文武百官也亂做了一團。
雖然不少人都大喊著“保護丞相”,可畢竟是性命攸關,又有幾個人敢上前?
就連鳳亞丘的親兒子鳳柏麟也瑟縮在衛士身后,棄親父于不顧。
縱然有衛士阻攔,鳳亞丘還是被刺傷了手臂和小腹,要命的是,不斷有人涌上來,如同飛蛾撲火,不死不休。
在此情形之下,梁王世子辛球沖上前去,擋住了鳳丞相。
他自己則身中數刀,重傷昏迷。
雷鳶想了想,對林晏說道:“林公子,如今這般不太平,咱們還是快回去吧!免得隨后官兵上街抓人,各處設了關卡,想要回去而不能,家中長輩憂心惦記。又或者人心惶恐,滋生出別的事來。”
林晏覺得雷鳶說的有理,便道:“如此,我先把你送回去,再送表弟回家。”
雷鳶知道他的脾氣,況且此時也不宜推讓,便招呼著眾人從側路繞出去,不走人多的主街。
雷鳶的馬車剛到自家街口,正遇見二舅舅帶著大表哥二表哥,還有一眾家丁正要趕去街上找她。
“阿鳶你回來了,可真是太好了!聽說街上出了事,你二舅母叫我們出來找你。”甄秀實長舒一口氣,“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沒嚇著吧?”
又一眼看見跟在雷鳶身后的林家馬車,尤其是當林晏下來見禮的時候,甄秀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原來是林家少爺,果然和傳說中的不差分毫。”甄秀實用畫師特有的審視眼光把林晏從頭到腳瞧了一遍,又從腳到頭掃了一回,很是滿意。
“是你送我妹妹回來的?”甄鐸也擠上前,“你們是在街上偶遇,還是約好了的?”
“林公子莫見怪,我叔父和二弟也是因為關切鳶妹,以致有些言語唐突。”甄釗將這兩人向后拉了拉,自己站了出來。
生怕他們再說出什么驚世駭俗的話來,嚇著林晏是小事,可千萬別丟了雷鳶的臉。
林晏始終一副溫和謙恭的樣子垂手站在那里,聽甄釗如此說,忙還禮道:“您多慮了,所謂關心則亂,在下知曉這個道理。今夜與四姑娘偶然相遇,事出突然,便顧不得講究禮數,其實是在下失禮在先。”
“不失禮,不失禮,這怎么能叫失禮呢?上元夜男女本就可同游,這是太祖皇帝傳下來的規矩。又何況事發突然,情形危急,林公子全然一片好意,我們自是明白,也十分感謝。”甄秀實道,“如不見怪,不如到舍下喝杯茶,敘一敘寒溫。”
“多謝叔父相邀,只是在下還得把表弟送回去,免得家中長輩惦記,萬望見諒。”林晏說著又是一揖。
甄秀固連忙上前攙扶,拉著林晏的手道:“賢侄真是個穩妥人,既如此,我叫人送你們回去,免得遇上趁亂生事的。”
林晏忙說不用,雷鳶開口了:“林公子,這不是客氣的時候,就讓他們護送你和甘少爺回去吧!否則我們家人也沒法安心。”
林晏聽雷鳶如此說了,便不再拒絕,又謝過了甄秀實,方才同甄家兄弟去了。
這里雷鳶回到家,先奔母親房中。甄秀群惦記得坐都坐不下,柯氏和甄釗媳婦牟氏也都在她房里等著。
見雷鳶回來了,都喊了聲天菩薩。
甄秀群一把拉過小女兒,從頭看到腳,口中急急問道:“可碰著了沒有?嚇壞了吧?”
“母親,二舅母,大嫂嫂,我什么事也沒有。我們本就沒在萬寧街上逛。聽說出了事,便趕快繞路回來了。”雷鳶道,“咱們家還有別人出去嗎?”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大哥大嫂天黑以后帶著兩個孩子到街上逛了逛就回來了,一來孩子們都小,二來也是有些太擁擠了。”柯氏道,“其余人也就沒有出去的了,我聽說出了事兒,連忙叫你二舅舅他們去找你。”
“我遇見二舅舅他們了。”雷鳶道,“有人送我回來,他們又去送那個人了。”
“誰送你回來的?”甄秀群聽了忙問。
“是林公子,”雷鳶也不避諱,“還有他表弟。”
聞言甄秀群看了柯氏一眼,沒再說話。
“也不知道現在街上怎么樣了?”雷鳶道,“接下來指不定要查多久呢!”
“可是說,什么人這么大膽子敢刺殺丞相?”牟氏道,“更不知道傷了多少人呢!”
“別的事咱們管不著,好在自家人都平安。夜深了,都回屋先睡吧!有什么消息明早起來必然能聽真切了。”柯氏打了個哈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