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嶺故意賣慘博取同情,奈何趙英其沒上套,冷聲說:“你別來這招。”
“沒騙你,真的不舒服,可能有點后遺癥。”
他微微皺眉,看起來真的很痛苦。
趙英其不了解他現在的情況,但是也擔心他有什么事,緩和了點態度,說:“既然不舒服就找醫生。”
“不是有你在嗎。”
趙英其懷疑他到底是不是裝的,怎么還有功夫油腔滑調,“你到底是不是裝的?”
“沒裝,是真的不舒服。”沈宗嶺低聲笑了笑,無力說:“你看我現在這樣,哪能裝得出來,不信的話,我請醫生過來,你問醫生。”
“不需要。”
趙英其不至于到那種地步,她知道他身體不舒服,她不至于連這也要懷疑。
“你不是不相信我嗎?還是你其實相信我?”
“沈宗嶺,你別玩有的沒的了,快點起來!”
沈宗嶺就不起來,干脆整個人都趴在她身上,耍無賴耍到底,任由她怎么生氣,他就是不起來,說:“我沒力氣了。”
趙英其說:“沈宗嶺,你做個人行不行!我可是已婚的!”
“這里沒人認識你。”沈宗嶺厚顏無恥說。
趙英其恨不得動手了,又怕弄到他身上的傷,再三忍耐,她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以至于一直逮著我不放,盯著我薅。”
沈宗嶺說:“不是,我沒有覺得你好騙。”
“可你就是這樣覺得的,也是這樣做的,沈宗嶺,你總是這樣,自以為是,我行我素,說是為了我好,可你做的事總在讓我難為,傷心。”
趙英其后半句話逐漸染上很重的鼻音,像是哭腔。
沈宗嶺撐起上半身看她,她側著臉,倔強在她臉上一覽無遺,反倒是讓他不知所措,說:“我讓你這么難過?”
“是。”
“你沒告訴我……”
告訴他?
趙英其自嘲一笑,說:“告訴你之后呢,你會把我當回事嗎?”
“不,你不會。你只會覺得困擾,就像當初我去找你復合,我就算能理解你當時的心情,但也不能原諒,何況事情過去了,我沒想過和你再有什么故事。”
“我今天來就是和你說清楚的,不用你插手管我的事,我哥那邊,我會和他說清楚的。”
沈宗嶺卻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久,他勾住她下巴,轉過她的臉來,說:“你在生氣?”
“我沒有生氣。”
“真的沒有生氣?”
“我為什么要生氣?”趙英其轉過頭看他,四目相對,兩個都不躲不閃的,看著彼此。
沈宗嶺目光變得柔和,說:“你說你沒生氣,我怎么那么不相信,英其,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生氣了?”
趙英其忽然換了口風:“我說了,我沒有生氣,為什么要生氣,身體是你自己的,不是我的,你要是想不開,就離我遠點,我不想知道關于你任何消息!”
她不想再聽到他命懸一線的消息,一個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人,她怎么可能不生氣,她快氣炸了。
他明知道自己的身體不好,還去玩那么極限的戶外運動,玩就算了,還學人家救人,他的身體條件哪里救得了人,他就是自尋死路,嫌活太久!才搞那么多事情!
趙英其那么生氣就是在這點,只是她不愿意承認,更不愿意告訴他,她為什么這么生氣……
沈宗嶺笑著說:“怎么的你情緒一會一個天一會一個地的。”
他有點難猜她在想什么。
趙英其說:“放手,你真的要被別人看到才算罷嗎?!快點起來!”
沈宗嶺說:“你先回到我的問題。”
“什么問題?”
“是不是在生我氣了?是生我沒有找你?”沈宗嶺溫聲詢問。
奈何趙英其不配合,她梗著脖子就說:“不是。”
“不是我生氣沒有找你,那是生什么氣?”
“我生氣是你不尊重我,你看現在這樣,你算是尊重我嗎?”
“不這樣,你會走,特殊時期,特殊手段。”沈宗嶺很理直氣壯。
“你放屁!”
“還罵人來了,誰教你的,不準說粗口。”
“你管太寬了!”
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的又懟了起來,和小學雞吵架似得,誰也不可能讓誰,越來越幼稚,她真生氣了,說:“沈宗嶺,你快點放手!等會真的讓人看見了,你羞不羞的!這么大的人了還欺負女人!”
“這叫欺負嗎,不是哄你開心。”
就在沈宗嶺話音剛落下,病房的門被人敲響,來的人不是別人,是醫生。
阿九進來匯報就看到他們倆一個上一個下在床上,阿九立馬回過頭去,假裝沒看見,說:“對不起,那個……醫生過來了。”
趙英其窘迫不已,猛地推開沈宗嶺,沈宗嶺猝不及防被這么一推,差點摔了,他堪堪站穩后,捂著胸口,略微幽怨看著趙英其從床上起來,慌里慌張整理儀容,他好笑說了句:“你再怎么弄都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你閉嘴。”趙英其沒好氣說,她就是太好騙,總是反復上他的當,而他似乎也吃準這一點,知道她會心軟,會忍不住關心。
可以說,趙英其的脾氣被他拿捏得很準確,但她的心狠也在他的預料外。
她現在還他這一套,只能說她這個人本來就很好。
醫生進來后給沈宗嶺檢查,問他一些基本的問題,他很配合。
趙英其趁機想走了,卻被沈宗嶺叫住,說:“你不問下醫生,我有沒有騙你?”
趙英其惱羞成怒,撿起地上的枕頭扔了過去,沈宗嶺穩穩當當接住,笑得那叫一個欠,非常欠。
她又要走,沈宗嶺沒再挽留,讓她走了。
她走后沒多久,沈宗嶺的手機就響了,他臉上的笑意在看到來電顯示之后消失得蕩然無存,這通電話不是別人,是趙夫人打來的。
他和醫生說了一聲,接了電話,喂了聲:“林老師。”
“近來怎么樣。”趙夫人的聲音響起,她那聲音聽不出一點語氣起伏。
沈宗嶺說:“還行,林老師有什么事嗎?”
平時趙夫人很少打電話給沈宗嶺的,今天是例外,這讓沈宗嶺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趙夫人就說:“你有關注國內的動向嗎?”
“沒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沈宗嶺假裝沒有。
“宗嶺,我和你媽媽還算有點交情,接下來我問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要遲疑,不要找補,有一就說一。”
沈宗嶺說:“林老師,到底出什么事了,聽起來好像很嚴重?”
……
而此時,趙英其走到樓下發現自己的手機好像不見了,她問了阿九,阿九說沒看到她的手機,阿九又給她手機打了一通電話,響了兩下就被掛斷了。
阿九說:“是不是落在病房了?”
趙英其心想也有這個可能,就和阿九回病房去找了,來到病房門口就聽到沈宗嶺在講電話,聽不清楚具體說什么,她就站在門口想等沈宗嶺打完電話再進去,然后就聽到了沈宗嶺說的話。
“林老師,我是潼潼的爸爸,潼潼是我女兒。”
趙英其一下子就聽出來沈宗嶺在和誰打電話,沈宗嶺一直稱呼她母親是林老師,這么多年都沒變過,她才那么確定沈宗嶺是在和母親打電話。
不知道趙夫人那邊說了什么,沈宗嶺的臉色凝重,好一會兒沒有說話,他的聲音低沉,短暫沉默了后,卻看到了趙英其進來。
沈宗嶺眉頭緊緊擰著,手機那頭的趙夫人沒有說話,他沒有掛斷電話,趙夫人問他:“是不是你把英其藏起來的?”
沈宗嶺沒有說話,他示意了一下他在打電話。
趙英其沒有說話,安靜待著。
沈宗嶺說:“沒有,林老師,您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英其失蹤你會不知道?”
“英其失蹤了?什么時候的事?”沈宗嶺裝傻不知道,還得配合很著急,“怎么會忽然失蹤?”
“你真的不清楚?”
“林老師,您這是什么話,您懷疑是我做的?”
“最好不是你,沈宗嶺,我告訴你,要是讓我知道英其失蹤跟你有關系,我絕對不放過你!”
趙夫人找趙英其都找到他這來了,要么說明是不相信趙英其失蹤,要么是懷疑是他做的手腳,他假裝很火急火燎問:“英其到底出什么事了?”
趙夫人當然沒有理他,還是警告他,“最好不是你。”
結束電話,沈宗嶺松了口氣,晃了晃手里的手機,是她掉下來那部手機,他笑了笑,說:“要不要,你的手機?”
趙英其上去拿過手機,說:“你剛和誰打電話?”
“林老師。”
“我媽咪?”
“她以為你的失蹤跟我有關系,怕我把你拐跑了。”沈宗嶺吊兒郎當開著玩笑,說:“林老師真的不好忽悠。”
“你主動告訴她,潼潼是你的孩子了?”
“不是,是林老師問的,她已經猜到了。”
趙英其雖然有心理準備,可是真被母親知道了,她有些無所適從,已經能想象到母親會說什么話,會是什么表情。
“算了,反正她遲早會知道,知道也沒什么。”
沈宗嶺微微擰眉,說:“你要是覺得哪里不對,等事情結束,我可以回港去見林老師,把事情和林老師說清楚,她要打要罵沖我來,我全部接受。”
他不是不會承擔責任的人,不管潼潼是怎么來的,反正潼潼是他女兒,他就認定了這個女兒。
趙英其干脆利落拒絕:“不需要。”
“不是你需不需要的問題,是我得跟林老師有個交代,還有潼潼,還是你覺得我讓把你拿不出手?”
“你又在鬼扯什么,我現在已婚!”
“馬上要離了。”
“不一定呢?”
“向家豪不想和你離?好,我給你找專門打離婚官司的大律師,一定讓你離。”
趙英其說:“總之呢,我的事你別摻和,至于潼潼這件事能不能說過去,以后再說,輪不到你來。”
反正她只是不想把事情搞太大,再次影響到潼潼。
她說完又要走,被沈宗嶺拉住手腕攔住,她回頭瞪他:“干什么?”
“那么著急走干什么,我話還沒說完。”沈宗嶺收斂了神色,說:“和你說正經事。”
“你說,什么正經事。”趙英其垂眼看了看手腕,“說話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可以嗎?”
沈宗嶺說:“不動手,你馬上掉頭就走,你先聽我把事情說完。”
“好,你說。”趙英其按捺著脾氣說。
“林老師不相信你失蹤,調查到我這里,林老師能找來,趙燁坤若是沒有你的消息,應該還會找來,時間早晚的問題。現在事情還沒有結束,國內的情況尚且不明,可以肯定的是趙燁坤是撕破臉和你家斗的。”
趙英其說:“但你沒覺得其實這一槍是留有余地了,還是到底是我運氣好?”
“你能每次都那么好的運氣?”
趙英其沉默。
這肯定是不能的。
這次僥幸跑過了,下次就不一定了。
趙英其說:“那你想怎么樣?”
“英其,或許這陣子我們不聯系是最好的,你就在我家里別亂跑,最危險的地方是最安全的。”
“好。”這正中了趙英其的下懷,她確實不想和他再來往,不見面是最好的,再見面,大家都不舒服。
趙英其沒忘記他幫過自己,說:“我還是很感謝你幫過我,以后你有什么幫忙的,我能辦到一定辦到,絕無二話。”
沈宗嶺說行。
他這次則非常爽快,沒再糾纏她。
趙英其沒忘記說:“你好好照顧好你自己的身體,別再做些傷害自己的事了,真的。”
“好,你都這樣說了,我還能不答應嗎。”沈宗嶺用非常寵溺的口吻說的,好像他們倆和好如初了,但其實沒有,他聽出她話里的客氣,還是做朋友一樣,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關系。
“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好。”沈宗嶺說,“慢走,到了讓阿九給我復條訊息。”
“好。”
趙英其就走了。
沈宗嶺嘆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