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他陷入了深深的感動之中。
林澤為了不讓他被問責,竟然愿意主動承擔風險,出具調查報告。
他沉思了一會兒,“你說的辦法可行,這樣,報告你來寫,我讓花谷正簽字!”
林澤的面部肌肉都抽搐了,他強忍著不笑出來,反而“擔憂”道:“他會簽嗎?”
岡村搖搖頭,“他跑到這里來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立功嗎,只要他簽字,我親自向大本營表彰他在這次戰役中的貢獻!”
接下來,林澤就開始清理現場,那些尸體,全部扔到熊熊大火中,就地火化了屬于是。
現場的子彈殼和戰斗痕跡都被打掃。
大將說這是事故,那就是事故,沒有襲擊,沒有戰斗。
..........
五月八日。
一早,山中起了薄霧。
唐佛川在第三軍指揮部中憂心忡忡。
天亮了,鬼子的飛機又要來了。
昨天的戰斗中,真正在交戰中犧牲的士兵其實并不多,大多數是死在機炮掃射和炸彈轟炸中。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天空中并沒有傳來轟鳴聲。
唐軍長不由得疑惑,鬼子的飛機怎么沒有來?
“軍長!鬼子上來了!”
唐軍長瞪大眼,沒有飛機!
“告訴各陣地!務必堅守!”
隨后他攤開地圖,沉思起來。
如果沒有飛機從空中襲擾偵察,說不定戰場會有新轉機啊。
現在第三軍的問題是被困在了從望原到黃河中間的狹小地帶,鬼子有坦克,一旦第三軍被徹底包圍,那鬼子就能鈍刀子割肉,今天突破第一道防線,明天突破第二道防線,不用幾天,就能把第三軍困死。
而之所以第三軍不能突圍,一方面是鬼子嚴防死守,另一方面是空中不斷有飛機偵查、轟炸,一旦大規模行軍突圍,馬上就會被發現,進而就是狂轟濫炸,第三軍承擔不了這樣慘重的損失。
“第80軍怎么樣了!”
“軍長,第80軍還在平陸一帶頑強抵抗,孔軍長發電稱,該部第165師防線尚能支撐,但新編第二十七師已經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了!”
此時指揮部又進來一人,“報!軍長!二十七師師部通電,已無作戰能力的二四七團暫時南撤,王師長親帥預備隊上了防線,王師長說,軍人不成功便成仁,若不敵鬼子,他當戰死在陣地之上!”
聞言唐軍長嘆一聲。
新編第二十七師是陜軍出身,師長是蒲城人,當初“秦省冷娃”渡河守衛中條山名動天下,但到底不是嫡系部隊,不管是武器裝備還是糧餉供應,都較之友軍差了一大截。
過了半晌,唐軍長決斷道:“鬼子的飛機今天沒來,這很不尋常,定是出了什么事,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再等,一旦被鬼子切斷我們與80軍的聯系,進而三路圍攻,我們就死無葬身之地,為今之計,我部應當向北突圍,至聞喜一帶重新整備,然后與八十軍南北夾擊,若事可為,張店防線或許能重新建立,若事不可為,80軍可以南渡黃河,我們可以朝西北方向移動,方能保存有生力量,繼續與鬼子周旋!速擬電報,將此計劃告知孔軍長!”
“是!”
茅津渡。
此時的渡口已經人滿為患,逃難的百姓、商人、地主乃至潰兵,都急于要在此渡過黃河,南下逃難。
可哪有那么多渡船!
一時間人啼馬嘶,亂作一團,甚至有人大打出手,只為了爭一個船上的位置。
碼頭上,一個穿著青緞子面小襖,肥大褲子,腳底蹬一雙紅面藍絨球小鞋的女子著急張望。
這女子生的好顏色,只是這番打扮,一看就知道是風塵中人。
一直等到下午,西邊終于來了一隊人馬,人人帶傷,還有士兵抬著簡易的擔架,看起來是從戰場上撤下來,到后方去的。
這路人馬雖然撤退,但好在還維持著隊伍,沒有淪為潰兵。
這女子看到隊伍,連忙上前打問,“軍爺,軍爺!見到二四七團的人沒有?”
“軍爺!見到二四七團的人沒有?”
“軍大哥,哪位知道二四七團的人在哪里?”
連續過了幾隊人,都是匆匆趕到渡口,沒人搭理他。
問了半天,終于有個躺在擔架上的人掙扎著開口,“我就是二四七團的,你找誰?”
女子面色激動,撲了過去,一下跪在擔架旁,“我找方朋興,我找方朋興啊,他說了,如果能撤回來,他就帶我一起南渡,軍大哥,你知不知道方朋興?”
擔架上那漢子一條腿血肉模糊,腦袋上纏著繃帶,聞言卻是痛哭不止,哀嚎道:“你找方團長,你找方團長啊,方團長犧牲了!他讓鬼子打死了!你想必是方團長的相好,與我們一起渡河吧!”
女子頓時怔住了。
過了一會兒,士兵們沒法再等她,隊伍繼續往渡口走,女子卻始終跪在那里。
直跪到傍晚,女人哆嗦著站起身來,走到渡口處。
除了數艘軍用渡船來回轉運,剩下的民船仍舊有人爭搶不停。
女人打開包裹,掏出兩根大黃魚,“讓帶娃娃的先過!”
船夫遲疑了一下,接過大黃魚,“這位是軍爺的夫人,夫人說了,讓帶娃娃的先過!”
聽聞這話,女子凄慘的笑了一下。
她在渡口邊站著,既不上船,也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突然唱起曲兒來。
“山清水秀太陽高,好呀么好風飄,
小小滴船兒撐過來,一路搖啊搖,
為了那心上的人,起呀么起的早,
也不管那路遙遙,情愿多辛勞。
山清水秀太陽高,好呀么好風飄,
我一心想著他,想的是好心焦。
為了那心上的人,睡呀么睡不著,
我只怕找不到他,叫我怎么好。
..............”
這是流傳廣泛的民間曲子,后世被改編成歌曲“知不知道”。
渡口的人無暇再看她,也無暇聽曲。
一曲唱罷,女子緊走兩步,到了岸邊,悲慘泣道:“方郎,我今隨你去了!”
隨后一頭扎進河里,被水流沖走,再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