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謙心意已定，萬難更改。在洛遷的第一槍啞火，他勢必要在漢林市爭回來。勸說無果，厲元朗也不愿意把羅謙逼得太緊。深知他急于出成績，以便在洛遷搞點名堂，做給欣賞他的人看一看。何況，這時候和羅謙關系太僵，并不是明智之舉。至于媒體采訪，厲元朗本來就對那個民族沒有好印象，壓根就提不起興趣。于是，就讓孫主任回絕對方，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孫主任滿口應承。身為省辦事辦主任，這種交道打得多了，什么場合該說什么話，了然于胸。出國前夕，厲元朗專程去了一趟省委，就有關工作向郭啟安做了匯報，并聽取郭啟安的意見。聽完厲元朗的匯報內容，郭啟安意味深長的說：“元朗同志，有件事我要提前告訴你。省紀委馬上要出臺一項關于全省廳局以下公務人員，因公出國的最新規定。”“明確指出，正省級領導、副省長每年出訪不超過一次；分管外事、商務的副省長，要嚴格根據工作需要來安排出國計劃；其他省級領導，一個任期內出訪不得超過兩次，或者兩年內出訪不得超過一次。另外，已離退休人員，不再派遣出國執行任務。”“而且，規定里還明確對出訪時間、隨行人員數量，以及乘坐的通工具、住宿條件和用餐標準進行嚴格限制。”“主要體現出國活動要務實、節儉、高效。杜絕以往"應邀出訪"出現的亂象。”說完，郭啟安端起水杯輕輕吹了吹，同時又說：“元朗同志，這項規定出臺的時間，恰巧與你出國時間重疊，你可不要有其他想法，純屬巧合。”“何況，羅謙同志對這件事也很上心，專門和來意同志進行溝通，又找我提出想法。”“他的意思是，盡早出臺，可以起到約束我省各級官員的出國行為。他做過調查，之前，我省個別官員經常以出國考察為名，攜妻帶女，公款旅游。有的甚至還派人去打前站，無形中造成極大浪費。這種現象，必須要得到有效制止。”從郭啟安的話中，厲元朗已然聽出弦外之音。首先一個，這項規定，不是郭啟安和簡來意主動發起，而是在羅謙的執意要求下，才制定出臺。第二一個，規定出臺時間頗具玩味。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厲元朗即將出國的時候，來這么一出，針對的是誰，毋庸置疑。最讓厲元朗氣憤的是，這是發生在他和羅謙，關于森竹株式會社在漢林辦學出現爭執之后，難免不讓人產生羅謙有公報私仇的嫌疑。可厲元朗又不能反擊。因為這項規定名正言順，又與有關政策高度契合，讓你找不到反擊的漏洞。等于說，厲元朗吃了一個啞巴虧，還得心甘情愿的憋著，不能發作。郭啟安看出厲元朗內心波瀾，喟嘆道：“元朗，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你和羅謙在竹內方平投資辦學一事上有不同意見，還聽說你們談的并不愉快。”“其實，關于這件事，我倒是有不同見解。”“首先我聲明一點，對于那個民族，我和你一樣，對他們沒有好感。不僅僅他們歷史上侵略我們，殺害我們同胞等惡行。主要是他們這個民族的本身屬性，存在搶奪和殘暴的傾向。”“可有一點，我們不得不承認。他們在某些方面，尤其培養孩子這一塊，的確值得我們學習。”“況且，羅謙來洛遷省的第一把火沒燒起來，總得給他機會燒第二把。我們要是橫擋豎攔，反而激發他的能量，從其他方面入手，到時候打你我一個措手不及，再出現難以收拾地步，會讓我們陷入極為被動局面。”“竹內在漢林市建私立學校，我們要聽其言觀其行，我已經指示有關部門，要時刻保持警惕，防范于未然。”郭啟安一席話，給厲元朗吃了一顆定心丸。他都這樣表態了，厲元朗還能說什么。回去之后，叫來田澤，對隨行人員人數做了重新篩選。原計劃的五家企業負責人，減少到三家。省政府這邊，除了厲元朗之外，還有副省長王若勛、省政府秘書長田澤、省外辦孫主任，以及厲元朗的秘書陳先。另外，還專門從洛遷大學請來一位翻譯。滿打滿算，人數控制在十五人左右。這與之前省長出國，浩浩蕩蕩的幾十人相比，規模縮小一半。與之而來的，卻出現個小插曲。孫主任提出增加一名人選，這人名叫張萬發，四十來歲。長著一張在普通不過的臉，扔在人群里毫無特點而言。而且，張萬發學歷不高，只有初中文化，不善言語，還有些木訥。一看模樣，就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事實也的確如厲元朗判斷。張萬發來自奐寧市農村，一年以前，還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種地。直到被孫主任無意中發現，招進省外事辦，才徹底改變他的命運。張萬發有何優點，值得孫主任重視？用孫主任的話說，張萬發這人喝酒特別厲害，最多一次喝過五斤白酒，一點沒有醉意。就連張萬發自己都承認，他喝酒以來，不管白酒、啤酒還是紅酒，凡是含酒精的東西，他就沒醉過。上醫院檢查，說他體內乙醇脫氫酶含量非常高，代謝的也快。別人喝酒需要好幾個小時才能清醒過來，在張萬發身上，基本不存在。只要擦幾把汗，就完事了。還有，別看他這么喝酒，身體卻查不出一點問題，非常健康。孫主任覺得，張萬發就是個神人。有幾次喝酒場合，專門帶著張萬發做了試驗。結果一圈喝下來，把在場的賓客喝得醉態百出，唯有張萬發啥事沒有，還能背著醉酒客人。所以，孫主任提出這次出去，要帶上張萬發。因為他了解，恰比揚州的人嗜酒。以喝酒判定對方是否值得交往。當然，他們不能為難厲元朗，可保不齊針對別人。厲元朗對此神游疑慮，還是王若勛勸他，多一個人無妨。準備一個張萬發，總比沒有強。萬一對方來個下馬威，也好有個人頂上去。出發這天，天公作美，萬里無云。上午八點三十分，厲元朗一行準時來到漢林機場。按照規定要求，取消迎送。所以，厲元朗等人一下車，直奔貴賓廳休息。過了二十分鐘，他們方才登機。這趟航班，是由漢林直飛恰比揚州首府安托市。因為有兩個小時的時差，飛機落地，是當地時間下午兩點。恰比揚州副州長以及安托市長等一眾官員，前來迎接。并按照當地最高待客禮節，由兩名身穿民族服裝的年輕女孩，給厲元朗獻上紅色圍巾，還有面包蘸鹽。接下來，由副州長介紹，厲元朗和前來迎接的官員一一握手。之后，厲元朗一行，乘坐車子前往下榻酒店。安托市是一座擁有幾百年歷史的城市。街道干凈整潔，建筑物以老式居多，都在百年以上。據駐當地領事館的領事介紹，安托市近些年才有較大發展。該市在西北角興建新城，那里高樓大廈林立，有不少外資企業在此落戶，其中洛遷省就有八家。安托氣候比漢林稍微冷幾度，由于剛剛下過雨，厲元朗一下飛機就感覺到些許涼意。好在綠化不錯，所過之處，綠樹成蔭，空氣清爽。到達酒店后，副州長恭送厲元朗進去方才離去。按照行程，晚上五點，恰比揚州州長別羅門洛夫要會見厲元朗一行，并設晚宴款待。距離會見尚有一個多小時，厲元朗需要休息一會兒，養精蓄銳。可這種松軟的大床，厲元朗睡著極不舒服，加之換了地方，他翻來覆去，一點困意沒有。既然睡不著，索性叫來陳先，讓他拿來一些文件批閱。剛看了沒多久，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孫主任急匆匆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