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很清楚自己都做了什么，這么做會有什么樣的后果。
他不是那種頭腦一熱沖動的人，這次去境外救人，沒得選。
面對老狗和蜘蛛陷入危險，作為昔日的戰友不可能置之不理，就算是賭上這條命也會去拼。但身為凌平市政法委書記，在沒有得到允許的情況下私自離開，其實是犯了官場大忌。
看著手機里近百條留言信息，李威陷入沉思，接下來是留還是走？
留，這里畢竟不是凌平市，自己能調動的資源有限，想短時間內徹底查清楚白成背后的勢力，非常難。走，肯定不甘心，一旦死灰復燃，前面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付諸東流。
“夏書記，是我。”
李威直接撥通了夏國華的電話，并沒有通過秘書齊磊。
電話里傳出夏國華的聲音，“李威同志，你到底去哪了？這么多天一點消息都沒有，多少人擔心你的安危，如果你出事，絕對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將關系到整個凌平市。”
夏國華電話里的語氣能夠聽出來，對于這件事，還是很生氣。
最近也確實是焦頭爛額，女兒酒后駕車發生事故致人死亡，秘書為了護著她，私下里動用關系，東雨集團居然也牽扯其中。
這已經不是一起簡單的酒后肇事致死案，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警方的調查一直沒有進展，李威又偏偏這個時候不在。
“夏書記，我必須主動承認錯誤，而且接受任何處分，因為個人的事不打招呼就離開，確實是我工作上的失職，但是希望領導能給我一次解釋的機會。”
“說吧。”
李威把發生和自己見到的說了出來，尤其是說到園區內那些被毆打、電擊、傷害致殘甚至命都沒有國人的時候，相信在電話那頭，市委書記夏國華的內心也是憤怒的，但凡是還有一點良知的國人都會如此。
“畜生，畜生都不如。”
夏國華拍桌子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不敢相信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網上我也看過一些類似的報道，畢竟那些報道不是通過官方發出。所以我認為不實，甚至有可能是國外媒體故意丑化我們使用的手段，沒想到是真的。”
“夏書記，我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更黑暗和殘忍的內幕，都是看不到的，那些莫名其妙就失蹤的人，最終都去了哪？人是活著還是死了，可惜我沒有能力徹底弄清楚。”
李威這時忍不住的嘆了一口氣，如果允許他繼續留在境外，不需要有人提供幫助，只要和西胡魯合作，很快就能滅掉將軍的園區，然后對軍方產生威脅，輕松攻下縣城，但是不可以，因為自己的身份，一旦那樣做了，就會被人抓住把柄，甚至上升到國際輿論。
“你做的是對的。”
夏國華還是能分清楚善惡是非，“雖然我支持你這么做，但是別忘了，你始終是凌平市政法委書記，那么大一個攤子，需要你來主持大局，還有你的自身安全，都是必須考慮的問題，省里的領導已經關注這件事，你要盡快趕回來。”
“省領導......”
李威清了清嗓子，“吳剛又去告密了。”
“不單純是，省領導一直很關注凌平市，不過有一件好事，唐明軍被押送回凌北市，這件事也已經弄清楚，確定是你從境外將唐明軍抓回來，算是立了大功。功過相抵，擅自離守的事就這么算了。”
“夏書記，可能還要多留幾天。”
“你不會還在境外？”
夏國華是真的擔心李威出事，凌平市也確實不能沒有李威幫自己，女兒夏沫突然出事，讓他再一次感受到威脅，如果有李威在，絕對不會這樣被動。
“不，在金柳市。”
李威選了個非常僻靜的地方，確保周圍沒人，“目前查到一條關鍵線索，而且和凌平市有直接關聯，就是之前被打掉的無上人間，非法物品的來源確定是從金柳市運出，我想弄清楚除了那里之外，是否還有其他地方也存在這種非法交易。”
“需要多久？”
夏國華盼著李威能盡快回來，除了女兒出事之外，省領導最近也開始對他施壓，主要是凌平市經濟增長問題，并沒有達到省里制定的指標要求，如果想盡快把經濟數據提升上去，只能招商引資建廠，用地又是一個大問題，目前最被看好的那塊地，恰恰就是他一直不想動的。
“最多七天。”
李威其實也不確定，現在需要獲得夏國華的支持才行，按照目前的線索繼續布局，應該有機會把幕后的黑手徹底揪出來。
“五天。”
夏國華最終還是同意了，只是將天數縮減了兩天，省領導帶領的檢查團七天后就要到凌平市，那個時候必須拿出一個能讓省領導放心的經濟發展規劃出來，代理市長吳剛幾次找過自己，希望召開市委常委會議討論那塊地的使用問題。
這是巨大的壓力，夏國華不清楚自己還能扛多久。
“可以。”
“一定要注意安全，凌平市需要你，盡快回來。”
“好，請夏書記放心。”
掛了電話，李威也是長出了一口氣，凌平市那邊不需要擔心，現在就可以安心留下來解決金柳市剩下的問題。
這個時候能絕對相信的人除了黑蛇和靈猿之外，還有那位副局長孫有為，李威相信自己的眼力，孫有為是個可以信任的人。
李威在醫院見到了黑蛇，穿著病服躺在床上，藥水不斷順著血管滴入，她確實受了不少苦頭，還好都是皮外傷，并沒有傷到筋骨。
“你來了。”
黑蛇笑了一下，“那肯定是有人倒霉了，謝謝你，關鍵時刻幫了我。”
李威拉了椅子在病床邊上坐下，“你同樣幫過我，算是扯平，所以不需要說謝這個字，總堂主沒事，肉山也不用擔心，你可以安心養傷。”
“其實都是和你學的。”
黑蛇說完笑著看向李威，“如果是以前，我未必敢這樣賭，是你告訴我，有時候拼一把，未必會輸。”
“這些已經不重要，關于萊坤運送販賣非法物品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相信你應該都知道了，萊坤利用總堂的藥材銷售通道運貨，藥材屬于特殊物品，只要有當地司法部門的檢驗單和出具的手續，其他地方的檢查只是走個形式，他就是利用這一點偷偷把非法物品混在藥材里運走，金柳市公安局這邊的保護傘應該是白成。”
“還有嗎？”
李威問道，“白成已經被抓，而且承認他是萊坤背后的保護傘，我總覺得背后還有其他人。”
“為什么這么覺得？”
黑蛇看向李威，兩個人的目光相對，“如果不想說，可以不說，我不會為難你。”
“因為醫生。”
李威清了清嗓子，“蜘蛛告訴我，醫生可能不止一個人。她曾經在將軍那偷聽到另外一個醫生的聲音，但是無法確定對方的身份。以我對醫生做事的了解，應該是一個極其謹慎小心的人，非常懂得使用手里的權力，屬于玩弄于股掌之間的高手，很明顯白成并不是那種人，從他親自帶著殺手去搶賬本就能看出差距，真正的醫生并沒有阻攔，應該是意識到會查到白成頭上，索性把他當成棄子。”
黑蛇微微點頭，“沒錯，就像你說的那樣，醫生這個稱呼不僅在境外流傳，金柳市也是如此，能夠長時間形成影響力，而且不暴露，確實不是白成那樣的人能做到的。”
兩個人在這件事上想到了一塊。
黑蛇抬起胳膊，想弄一下亂掉的頭發，只是抬手的動作就疼得讓她忍不住哼出聲。
“我幫你。”
李威起身，看了一眼黑蛇，“需要我做什么？”
“頭發有點礙事，如果方便，幫我弄一下被子。”
“可以。”
李威靠近，只是很簡單的一件事，但是做起來顯得異常笨拙，這和戰場上那個殺伐果斷，無所不能的男人形成極其鮮明的對比。
“好了。”
李威退后，總算是弄好了被子，剛剛用手指幫助黑蛇弄頭發的一瞬間，忍不住的想到了蘇玲，當初兩個人戀愛的時候，也曾經幫她弄過頭發，只是次數不多，可能是性格的原因，很容易忽略身邊人的感受，尤其是女人。
“謝謝，看你笨手笨腳的樣子，沒談過戀愛？”
“還是說說醫生的事。”
李威不想探討那樣無聊的話題，更加不想浪費時間，“白成是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能夠背后操控他的人，目前來看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級別上高于他，所以他不得不那么做，在金柳市，這樣的人并不少，但是大致可以確定一個范圍，另外一種就是對方的勢力非常大，大到可以左右金柳市的任何事。”
“前者。”
黑蛇對金柳市的情況最了解，她微微動了一下身體，“因為并不存在你說的第二種情況，李威，我知道你很有本事，最好還是不好碰，金柳市的水，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