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臺縣
在盯著李家把軍糧、銀兩陸續(xù)交付給洛家之后，王彥之與君天嘯便先后離開了，但君墨竹晚了一步，留在了洛羽的軍營。
君墨竹輕笑一聲：
“大軍壓境，兵鋒直抵天闕城，這一戰(zhàn)你是勝券在握，卻突然被勸和停戰(zhàn)，心中是不是很不爽？”
“還行吧，隴西四公子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洛羽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
“總不至于逼得君家、王家同時對我開戰(zhàn)吧。”
“哈哈哈，你真會說笑。”
君墨竹搖了搖頭：
“哪怕你今日就帶兵踏平天闕城，王家君家最多會記仇，但想讓兩家出兵相助李家絕無可能。兵馬都是各家的命根子，絕不會輕動。光是這次勸和李家就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你真當(dāng)君家王家會白白幫助李家？
什么隴西四公子，呵呵，大家各有各的心思。”
“跟你說實話吧，我同意停戰(zhàn)的原因有二。”
洛羽心平氣和地說道：
“一是防著羌兵再起戰(zhàn)端，洛家軍不能一直停留此地，二是因為天闕城城高墻堅，我一時間還沒想好怎么攻下它，倒不如順手推舟，賣兩家一個人情。
如今地盤、軍糧、銀兩全都到手，先撤回去休整一下有何不可？”
“我就知道，你豈會是一個吃虧的人。”
君墨竹微微一笑，隨即很認(rèn)真的看著洛羽：
“給你提個醒，李家雖然主動提出了停戰(zhàn)，但是他們一直在征兵，李玄冰的性子我再清楚不過了。我有一種預(yù)感，李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你多加小心。”
“放心吧，我又不傻。”
洛羽冷冷一笑：“李玄冰的手段在我眼里，雕蟲小技罷了。”
君墨竹目光微挑，總感覺洛羽話里有話，但也沒多問。
“倒是你。”
洛羽露出了一抹八卦的表情：“你和你那位兄長之間好像有些古怪啊，不像是親兄弟。”
君墨竹愣了一下，自嘲似的搖了搖頭：
“若是生在農(nóng)家，親兄弟之間互相幫襯是人之常情，但我生在大世家，何來兄弟二字？”
“怎么，他擔(dān)心你和他爭奪家主的位子？”
洛羽輕笑了一聲，其實他很清楚，大世家之間的子弟為了爭奪家主之位經(jīng)常斗得頭破血流，與爭奪皇位一模一樣。別看你現(xiàn)在是嫡系，可你若當(dāng)不上家主，過個兩代三代你這一支就是庶出了，以后就得對別人俯首帖耳。
進一步世代榮華、退一步當(dāng)牛做馬！
“你說對了，他確實一直提防著我。”
洛羽一語中的，但君墨竹的表情很平靜：“可我從未想過要和他爭什么，家主、持節(jié)令，全都是他的。”
“為什么？你就不想主政一方？”
洛羽大為不解，這世上什么東西最吸引男人？
美女？金錢？都不是！
是權(quán)力！誰不喜歡大權(quán)在握的感覺？
雖然他與君天嘯接觸不多，但一眼就能看出來此人城府不深，不管是心性還是能力都遠(yuǎn)不如君墨竹，如果君墨竹想爭，他一定可以成為君家家主，未來的定州持節(jié)令。
“很簡單。”
君墨竹喃喃道：“因為我既不是嫡出、也不是庶出，而是私生子。”
“什么！私生子！”
洛羽目瞪口呆，堂堂君家二公子竟然和自己一樣是私生子！
“看你這大驚小怪的樣子。”
君墨竹白了他一眼：“此事在君家不是秘密，隴西三州知道的人并不少，我一直以為你知道。”
“我不知道！”
洛羽反過來白了他一眼：“可私生子為何就不能爭奪家主之位？你也姓君，你也是你爹的兒子！只要你有本事讓君家變得強大，繼承人的位子就該是你的。”
“倒不是說我不能爭，而是我并不想爭。”
君墨竹微微搖頭：
“我自幼喪母，父親沒有嫌棄我，而是力排眾議將我接回家中供養(yǎng)，這么多年來對我關(guān)愛有加，飲食起居、讀書求學(xué)從未克扣過半點，成才之后他更是欽定我為君家二公子，讓我體會到什么叫父愛如山。
但我爹同樣疼愛大哥，也就是君天嘯，畢竟他是嫡長子。
大哥從小頑劣，不思進取，長大之后稍微好點，但同樣不讓人省心，父親大人一直擔(dān)心他無法成為君家的掌舵人。
這些年我聲名鵲起，家族中隱隱有流言傳出，說我更適合當(dāng)君家的繼承人，由此我大哥便對我心生嫌隙，時刻提防。
父親是君家家主，他很為難，如果讓我當(dāng)繼承人，勢必引起大哥那一派的劇烈反彈，但如果讓大哥當(dāng)繼承人，又擔(dān)心他管不好君家。
所以我找父親推心置腹地談過一次，表明了自己的心跡，繼承人之位只能是大哥的，我會好好輔佐大哥，讓他不用擔(dān)心。
為了家族平穩(wěn)，這些年我不插手兵權(quán)，也沒有在定州官吏中安插自己人，只是充當(dāng)一個幕僚的角色，但即使是這樣，我那位大哥還是有些防著我。”
君墨竹有些無奈，洛羽竟然生起了些許佩服。從他的表情里洛羽看不到對權(quán)力的貪婪，按理說像他這種大才應(yīng)該更渴望權(quán)力才對。
或許這就是親情吧，在君墨竹眼里讓父親安心、讓家族穩(wěn)定更加重要。
“哎，好端端的跟你說這些干嘛。”
君墨竹拍了拍屁股站起身：
“我該走了，若是回去得晚，那位大哥又得在父親耳邊嘮叨。”
“洛兄，我還是那句話，小心李家！”
“多謝提醒。”
洛羽鄭重抱拳：
“若是李家想耍什么陰謀詭計，那我就只能砍下李家父子的人頭，一統(tǒng)闕州了。”
“哈哈，好霸氣，我喜歡！”
君墨竹大笑一聲：
“那我就等著洛兄一統(tǒng)闕州！”
君墨竹走了，背影竟讓人覺得有些蕭瑟。
蕭少游緩步走出，唏噓道：
“他也是個可憐人啊，空有一身才華卻無處施展，有時候生在大世家未必是好事。”
“是啊。”
洛羽緩緩搖頭：“人各有命，他的路只能靠自己走。”
“那我們呢？”
蕭少游輕笑一聲：“當(dāng)真退兵？”
“當(dāng)然退兵了，反正銀子軍糧都已經(jīng)到手了。”
洛羽大手一揮：
“收兵，回蒼岐！”
……
夜幕混混，火光搖曳。
李玄冰負(fù)手而立，目光深邃。
剛剛下人已經(jīng)把洛家軍撤兵的消息報上來了，天闕城總算避開了一場大戰(zhàn)。
但李家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三萬石軍糧、五萬兩白銀，外加闕州一半的疆域、田賦、人口，可以說經(jīng)此一戰(zhàn)，李家的威望一落千丈。
“洛羽。”
李玄冰面無表情，嗓音冷厲：
“今天你吃下去的，明天我會讓你加倍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