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噠噠噠!”
夜幕昏暗,兩匹戰馬并排而行,在一片不知名的山林間穿梭。細看面龐,馬背上赫然便是亢靖安與趙蒼慕二人。兩人并未穿甲胄,而是套了一件黑色夜行衣,仿佛與夜色融為了一體。
此地距離隴軍大營數十里之遙,沒人知道兩位主將來此地所為何事。走啊走,兩人來到了密林深處,遠處似乎有微弱的火光在閃爍。
“就是這了?!?/p>
趙蒼慕向亢靖安投去一個眼神示意,兩人同時翻身下馬,順著火光往林間走去,剛走了數十步便有幾名黑衣大漢攔住了去路,冷冷說道:
“兵器叫出來吧?!?/p>
黑衣人的目光極其冷峻,腰懸利刃,林中似乎還有淡淡的弓弩拉弦聲響起,但凡兩人稍有異動便會被當場格殺。
“不行?!?/p>
亢靖安面無表情地握住了手中刀柄:
“為將者刀不離身,若是硬要讓我交刀,亢某只能告辭?!?/p>
“你……”
“放肆,不得對亢將軍無禮!”
林中傳來一陣冷喝:“趕緊請兩位將軍進來!”
幾名護衛面色一僵,趕忙讓開道路,亢靖安與趙蒼慕腳踩落葉緩步前行,又走了十余步終于看見了火光的源頭。
林中空地點燃著一團篝火,火光閃耀,努力驅散著四周夜色。火堆旁坐著一位身穿錦衣的男子,衣袍尾端還繡著若隱若現的月紋,謀士柳涯侍立在側。
“呵呵,亢將軍總算來了。”
月臨淵率先起身,拱手作揖:
“在下月臨淵,久聞將軍大名!”
堂堂郢國皇子竟然如此客氣,倒是讓亢靖安有些受寵若驚,趕忙抱拳還禮:
“粗鄙武人罷了,哪當得起殿下如此大禮。”
“呵呵,本殿最喜歡將軍這樣的人才,自然得客氣些。”
月臨淵伸手一招:
“野外簡陋,就只有石墩,將軍請坐!”
兩人相對而坐,夜色中透露著一股詭異。
誰能想到洛羽的副手會在深更半夜密會敵國皇子呢?此事若是傳出去,定是殺頭的死罪!
月臨淵很是健談,輕笑道:
“當初我在郢國時就聽說過將軍的大名,才華不在武成梁之下,可惜始終被南宮家壓制,無用武之地。
今日得虧了趙將軍牽線搭橋,讓本殿得以與將軍一見?!?/p>
“愧不敢當?!?/p>
亢靖安的眼中閃過一抹古怪加疑惑:
“在下很好奇,趙將軍何時成了你們郢國的人?”
“呵呵?!?/p>
月臨淵微微一笑:
“南宮家、崔家在東境戰敗之后,趙將軍就帶著山越軍殘部逃到了關外,投奔我大郢。我便想出一計,令其潛入隴軍內部,伺機而動,這樣才能發揮最大的效果?!?/p>
“原來如此?!?/p>
亢靖安似是想通了很多事:
“這么說的話,兩軍第一次交鋒時,趙兄與韓山在陣前大陣,砍得其重傷而逃也是在演戲咯?是為了欺騙洛羽的苦肉計。”
“哈哈哈,亢將軍果然聰明,一點就透。”
月臨淵大笑一聲,然后表情變得凝重了許多:
“現在能好好聊聊了?”
“當然。”
亢靖安眉頭微挑:
“殿下請講?!?/p>
“很簡單?!?/p>
月臨淵袍袖一揮:
“亢將軍可歸順我大郢,有你和趙將軍為內應,咱們定能輕而易舉地擊敗洛羽。待事成之后,我郢軍揮師入境,橫掃乾國內地。
亢將軍便是閬東道節度使、趙將軍便是嶺東道節度使。
如何?”
“殿下果然是豪爽性子,直來直去,我喜歡?!?/p>
亢靖安笑了一聲,隨即面露為難之色:
“可我畢竟是乾人,突然投靠郢國怕是要被老百姓戳著脊梁骨罵啊,再說了,我又怎么相信殿下剛剛說的是真的?”
亢靖安的話語中隱隱有些拒絕的意思,但月臨淵并不惱怒,只是緩緩道來:
“如今天下大亂、蒼生如芻狗,這個世道,只有活下去才是王道。
亢將軍如今在營中的局面可不好啊,指不定哪天就被洛羽給害死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我聽說亢將軍與武成梁是同時入軍的,戰功赫赫,不比他差,憑什么他能當鎮東大將軍,你就只能當一個閬東道都護使?說白了,還是你們大乾皇帝眼瞎罷了,不能任人唯賢,全憑一己之私。
當初有個武成梁,現在又是一個洛羽,亢將軍為朝廷效命多年卻始終得不到重用,本殿替將軍感到不值。
景家坐這個江山,真是老天瞎了眼,遲早要亡。
都說好男兒當志在四方,博一番功名,想必亢將軍也不愿意一輩子屈居人下、碌碌無為吧?跟著我月氏,保管將軍平步青云,名留史冊!
良禽擇木而棲、忠臣擇主而事,這個道理你肯定明白。”
月臨淵一聲聲地勸著,每一句話都帶著引誘的味道,讓亢靖安的目光越發閃爍,但他始終一言不發。
沉寂,林中陷入了長久的沉寂。
“咳咳?!?/p>
柳涯很合時宜地在旁邊輕咳幾聲:
“亢將軍,您若是不愿意投靠我大郢,今夜也就不會來了,眼下猶豫不決無非是覺得加碼不夠罷了。
不知亢將軍還有什么要求,直言無妨?!?/p>
“好,既然你問,那我就說了。”
亢靖安似乎就在等這一句話,沉聲道:
“我和趙兄不只要閬東道和嶺東道,潁川道也得劃給我們,日后攻入中原,其他戰功再額外論功行賞。
這個條件,不知七殿下可否同意?”
柳涯的眉頭皺了皺,但月臨淵卻微微一笑:
“好說,本殿答應了?!?/p>
亢靖安目光一亮:
“殿下,這可不是戲言啊。我如何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我不是皇帝,寫不了什么圣旨盟約給你?!?/p>
月臨淵舉起手來:
“但我以月氏皇族的名譽起誓,事成之后,三道之地盡歸二位將軍!”
“好!”
亢靖安與趙蒼慕重重點頭,對視一眼之后同時彎下了腰肢:
“從今日起,我二人便追隨殿下效命,萬死不辭!”
……
兩人離去,林中重回寂靜,只有火苗焚燒樹枝的嘎吱聲作響。
月臨淵負手而立,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亢靖安在敵營中地位不低,手里還有一萬兵馬,有他當內應,此戰我們就贏定了?!?/p>
“殿下,可他也太黑心了吧?”
柳涯皺眉道:
“乾國總共就十三道疆域,他張口就要走了三道,是否有些貪婪過甚?”
“呵呵,貪婪是好事,有貪心才有弱點?!?/p>
月臨淵譏諷一笑:
“只要能殺了洛羽,付出多大的代價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