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終于收回了手,指尖微光散去。
轉頭看向梨沅:“就由你了結他吧。”
其實也不需要再動手。
炎蛛族修士已經是半死不活的狀態了。
至多片刻后,也會徹底死亡。
但長老既說了,梨沅便站了出來,干脆利落的抬手殺了對方。
沒有絲毫猶豫與遲疑。
果決到長老都不禁訝異的看了他一眼。
旋即啟唇道:“你也變了啊。”
曾經的梨沅,其實從未殺過人。
可如今看來,他的手上,或許也不是第一次染血了。
梨沅抬眸,抹去手上鮮血,他緩緩搖頭,“我沒變,我還是梨沅,是梨白的哥哥。”
“只是,我總不能真讓妹妹保護我一輩子啊。”
梨沅從未對寧軟說過。
他其實真的很不喜歡打斗。
他只想在族中修煉,爭取讓自已多活久一點。
再看著妹妹變強,看著她打敗族中天驕。
又看著她打敗附近許多個種族的天驕。
是的。
他的妹妹,是個很了不得的天才。
雖然不是天命,可他就是覺得,妹妹比起天命也是不差的。
“你能這么想也好。”長老滿意的點頭,“不過……”
她倏然露出一抹笑,“被你妹妹保護倒是也無妨,咱們族中像她一樣走了體修之路的,還真是獨一份,被她保護不丟人。”
梨沅:“……”
他忽略掉長老的調侃之意,瞥了眼地上炎蛛族修士的尸體,快速轉移話題:
“長老從他的記憶中看到想要的消息了嗎?”
“算是看到了吧。”
長老緩緩點頭。
一抬手。
便將地上的尸體收回了儲物戒中,然后看向寧軟,再次鄭重道謝。
“炎蛛族狼子野心,我得速速回去,與族中商議對策。”
“小道友,今日之恩,我族銘感五內。”
“只是……那炎蛛族背后恐怕牽扯甚大,小道友身份特殊,又救了我族后輩,最好還是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是非之地?
寧軟徑直問道:“所以備戰是真的咯?”
“是。”
長老沒有隱瞞,神色凝重,“炎蛛族圖謀只怕不小,此戰也不知是否能阻止,若是真的開戰……小道友還是盡快離開吧。”
說完,又朝著梨沅道:“你既是要報恩,便也隨小道友一同離去。”
“我不能離開。”
梨沅聞言,毫不猶豫的拒絕,“上次我便不在,這次怎么能再離開?”
長老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說小道友是你的恩人?雖不知你們恩情為何故,但既是有大恩,你也承諾過要報恩,就該做到。”
“況且,你留下有什么用?”
梨沅:“……”
說的很有道理。
可問題是,他留在恩人身邊,似乎也沒有什么用。
他唯一的用處好像就是提供百花魂萃。
除此之外,不跟著恩人,反而是幫恩人減輕負擔了。
他深深嘆了口氣,“留下,至少能和族人在一起。”
“至于恩人……”
梨沅言辭真切,臉上的愧疚與糾結顯而易見:
“之前對恩人的承諾永遠不會變,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恩人有需要,我這條命隨時都可以是恩人的。”
“若是我死了……便是我毀諾了。”
“但只要一日不死,不止這條命,凡是我凝結出的百花魂萃,也都是恩人的了。”
寧軟:“……”
“其實,倒也不必,你愿意交易就行。”
而且源遠流長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只有對雙方都有利的合作,才能更加長久的維持下去。
長老沉默著,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么。
來時是她和梨沅一起。
離開的時候,就只有她一人離開。
梨沅暫時沒走。
他身上還帶著許多族人的百花魂萃。
這些就是真得交易了。
……
翌日。
寧軟剛吃完早膳。
便又見到了百花族那位長老。
她昨日才剛離開,今日就去而復返。
只是臉色看上去不是太好。
她看向寧軟,沉聲道:“小道友,盡快離開吧,這一戰,恐怕很難避免。”
寧軟啃著靈果,訝異的迎上對方的視線,“怎么了?”
梨沅也看著自家長老,“是鳳雀族那邊……”
長老緩緩點頭,“我找過鳳雀族了,他們雖已答應會調查,但看那態度,只怕也是敷衍我居多。”
梨沅緊抿著唇,黑眸沉沉,“可他們,不是最反對戰爭嗎?”
長老失笑:“他們是反對,可萬族之中戰爭這么多,他們只一族,又如何能管得過來?”
“這也不怪他們,他們堅決抵制以強凌弱,實力懸殊的戰爭,就已是難得。”
“可炎蛛族,他們目標本來也是和他們相差不多的種族,鳳雀族管不了。”
梨沅沉默。
寧軟好奇的問,“他們要打哪個種族?”
“……小道友,此事最好不要參與進來。”長老語重心長的再次勸告。
并非她話多。
實在是,已經猜到了面前這位的身份。
但凡要是別的人族,她肯定也就不多說這句話了。
可這位……若是她沒猜錯的話,搞不好就是傳聞中那個寧軟!
要是她,那還真有攪和進來的風險。
寧軟認真道:“我只是問問,不方便說嗎?”
“……”長老嘆了口氣,并未啟唇,而是直接傳音過去,“是鱷族。”
……
寧軟準備三日后,就離開。
雖然百花族長老還是認為越早離開越好,最好是現在立刻就走。
不過三日,倒也不算很長時間。
最重要的是——
不論是長老,還是百花族別的族人,都不覺得這場仗三日之內就會打起來。
然而這一次……所有人都預計錯了。
就在百花族才剛通知鱷族的那一日。
炎蛛一族便正式宣戰了!
不是口頭上的宣戰。
而是以鱷族一方小世界,以及所有駐守小世界的鱷族修士性命為代價,正式宣戰!
“那方小世界的鱷族當真就全死了?”
“那可不,一個活口都沒有,死得干干凈凈。”
“炎蛛族這……這也未免太狠了。”
“兩族交戰哪兒有不死人的?今日他們不死,來日就繼續上戰場成為仇人,到時候死的可就是炎蛛族的了。”
“這倒也是,萬一逃出去一個,將來修為有成,又回來報仇,也是麻煩事,已經沒有和解的可能了,自然是要以絕后患的。”
“唉,炎蛛族藏得也太深了,打下百花族這都還沒多久呢,竟然又對鱷族發難。”
“……”
寧軟坐在以前的老位置,聽著下方的八卦。
兩族交戰對永恒域的影響,其實并不是那么大。
在這里,生意仍舊繼續。
前來落腳暫歇的修士仍是很多。
若不是隨處都能聽到大家關于這場大戰的討論,似乎一切都還和之前一樣。
噢,也有不同的。
梨沅走了。
并非是回到族中。
他去了鱷族。
因為他的妹妹,那個寧軟還從未見過的梨白,她上了鱷族與炎蛛族的戰場。
梨沅便也去了。
“他說,他不是天命,天賦也很一般,便是死了,對百花族的影響也不是那么大。”
“他還說,若真的死了,唯一對不起的,便是道友你,答應你的百花魂萃,就給不了了。”
“不過,我百花一族雖然不強,卻從來都是信守承諾的,不能因為他而成了失諾的種族,所以我決定,他要是死了,他承諾給你的百花魂萃,就由我來給你。”
白灼坐在寧軟對面,傷勢已經大有好轉的她面上帶了些許紅潤。
“話又說回來,我也欠了道友一條命,如此看來,還是道友吃虧了。”
寧軟終于收回視線,看向她,“我以為會去戰場的是你。”
她看人的眼光,往往還是很準的。
就比如面前這位,便是沒有大戰,她大概都想殺點炎蛛族解氣。
而今有了光明正大可以動手的機會,她沒理由不去。
白灼聞言,瞬間垮起了臉,“道友,我雖然不是天命,但也……嗯,算天賦還行的那類,族中不會讓我去的,我也不能去,至少現在不能去。”
“那你之前還說,可以為我去殺影王?”寧軟抬眸,“你的族人,更不會讓你去了。”
“這不一樣。”白灼認真道:“為承諾去死,是不需要做選擇的,我求的道就是如此,毀諾,便是毀道。”
“至于炎蛛族……”她微嘆了口氣,“道友覺得結果會是如何?”
寧軟:“我不知道。”
“道友知道,只是道友不愿意說。”白灼道:“若不出意外的話,炎蛛族肯定是會贏的,鱷族的下場,或許會比我們好一些,畢竟他們現在應該也有所準備,不會像我們一樣,被打得根基都沒了。”
“可結果不會有所不同,炎蛛族是一定會贏的,而我們這些……只能躲起來的‘余孽’,就只有活下來,將來才能多殺回來。”
“百花族的每個人,都是在替無數族人活著呢。”
“得盡力,好好的活下去,活下去了,才會有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