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最輕的雷龜城城主偏過頭,避開了他那雙充血的眼睛,沉聲道:
“當時的情況,你也看到了。”
“我們若強行救人,只會讓他們趁機逃脫,到時候我們一個也抓不到?!?/p>
“可是她死了!”
站在中央的那道身影猛地抬頭,咬牙道:“熾翎死了!諸位城主明明可以救她的!”
“他們跑了,可以再另尋其他辦法,為了抓他們付出的代價,也不該是我族天命隕命?!?/p>
他雙拳緊攥,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青筋在手臂上暴起。
儼然已是憤怒到了極致。
但他仍舊沒有爆發。
也不能在十大種族的這群城主面前爆發。
不論是身份還是修為,都不允許他這么做。
“咳咳……”
玉床上的龍均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嘴角溢出一縷刺目的鮮血。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金色的豎瞳里,滿是疲憊與冰冷的殺意。
“這是一個意外?!?/p>
他聲音虛弱,卻異常清晰,“我們所有人都沒想到……永恒域之外,竟然還會有他們的同黨?!?/p>
“這群家伙,不止帶著半仙器,手段也層出不窮,是我們低估了他們?!?/p>
幻瞳城城主也道:“你族中天命隕落一事,十大種族都會給你們應有的賠償,絕對不會讓炎雀族吃虧。”
炎雀族長老深吸了口氣,語氣說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熾翎本該是我族后起之秀,再好的賠償,又如何彌補得了?”
“人已經死了,炎雀族便是想讓我們交人,我們也交不出來。”影城城主語氣陰冷,“更何況,你們炎雀族,不也同意她去嗎?”
“此行有危險,你們難道不知道?”
“連寧軟都知道拒絕此事,你們這群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家伙能不知道?”
“我們確實承諾過會保住她,可身為誘餌,便注定會有危險,若是沒有危險,明長老覺得,我們會給炎雀族承諾那般豐厚的酬謝嗎?”
“你們既然應了,那便是接受了此事會帶來的危險,如今她死了,已經無法改變,該有的賠償我們也不會少了你們的,如此,你們炎雀族還想如何?”
影城城主的話語如淬了冰的刀子,又冷又硬,扎在明長老的心口。
“你們炎雀族還想如何?”
這一句反問,更是讓明長老本就蒼白的臉上更加沒了血色。
他張了張嘴,喉頭滾動,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想如何?
他想讓熾翎活過來。
他想讓時間倒流,回到那一日,他會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同意族中最耀眼的新星去當什么狗屁誘餌。
可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說了,也只是自取其辱。
“明長老,息怒。”
雷龜成城主嘆了口氣,聲音放緩了些許:
“此事確實是我等之失,但……”他話鋒一轉,又沉聲道:“那三個冥鳳族雖然逃了兩個,可我們也并非全無收獲?!?/p>
“我們也活捉了一個?!?/p>
“只要他在我們手里,就不怕撬不開他的嘴?!?/p>
“有了他,另外兩個也逃不掉,屆時定能將他們挫骨揚灰,也算能替你族那個天命報仇了?!?/p>
“……”
明長老依舊沉默著,只是那雙充血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嘲弄之色。
報仇?
報了仇之后呢?
哦,他們炎雀族能獲得不菲的賠償。
或許族中還有人會因此而高興。
可那個叫熾翎的天驕,卻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那么驕傲的一個人啊。
臨行前卻對他說,若能換來十大種族給予的資源,此行便值得。
值得么?
或許是值得的。
但她還是死了。
死在了十大種族這群強者的“萬全準備”之下。
也死在他的面前。
可笑他身為護道者,卻也沒能將她救回來。
“明長老,你覺得呢?”
雷龜城城主再次問道。
“熾翎?!泵鏖L老道。
雷龜城城主不明其意,“什么?”
明長老一字一頓的道:“她有名字,不只是我族那個天命,她叫熾翎。”
“是能夠在十三境,就領悟出炎雀真火的絕世天才?!?/p>
說完,他沒有再看殿內任何一人,只是緩緩地,無比艱難地轉過身,佝僂著背,一步一步地向殿外走去。
那背影,蕭瑟而又孤寂,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幾百歲。
……
與蛟城城主府的沉重壓抑截然不同。
影城的云棲臺,此刻正飄著誘人的飯菜香。
十幾名曾經兇名赫赫的無垠匪,正任勞任怨地將從十城各大食府最新訂購來的上百份佳肴分門別類地擺放好,動作熟練得仿佛已經干了很多年。
雷震站在一旁,眼角抽搐,已經懶得去思考自已的人生為何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就在這時,一道魁梧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云棲臺的陣法之外。
男人沒有理會那群正在擺放碗筷的無垠匪。
目光直接鎖定了正坐在旁邊悠閑啃著靈果的寧軟。
“寧軟,我找你有事?!?/p>
他粗聲粗氣的直接開口。
語氣算不上好。
但比起前幾日,少了幾分挑釁的意味。
來人正是蠻山。
天蠻族天命。
那個在碧海潮生宴上,最先挑釁寧軟,最后被她用幻境收拾過兩次的家伙。
寧軟起身,原地飛出陣法外。
就這么凌空而立,看著對方,“你?找我有事?”
“你這是什么眼神?我這次不是來找你切磋的?!?/p>
蠻山翻了個白眼,“我雖然好戰,但又不是傻子,我和熾翎那家伙也就是五五開,可你勝她卻很輕松,甚至都沒有全力出手?!?/p>
“我還有必要挑戰你?”
“我不是來找你打架的?!?/p>
說完,他抬手便是一個儲物袋朝著寧軟扔去。
寧軟頭也沒抬,精準地接住,掂了掂,然后眉梢微挑: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