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縈深吸一口氣，將心頭最后一點殘存的波瀾徹底碾平。
“我這兒都已經坐著你這個‘小二’了，小三小四不會少。男人來來去去，無非都是那點事。隨他去吧。”
孟謙笑道：“你能看開，這很好。要真想放開了，你第一個必須聯系我，記住我是你的老二。”
這半開玩笑的話不能隨便接。
一接，容易弄假成真。
“行吧，今天多謝了。”
說完，季縈便往外走。
“縈縈，”孟謙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通常，一個‘新角色’的出現，往往背負著某種使命。如果你能弄明白他的任務是什么，并幫他解決掉。或許你認識的那個梁翊之還能回來。”
季縈的腳步在門口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應答，直徑往外走去。
姜染把車停在酒吧門口。
看見她出來，立馬打開車門。
季縈正要彎腰上車，梁翊之突然從旁邊沖出來，不由分說將她拽向自己的紅旗車里。
“你干什么？”
季縈被他拉得踉蹌了一下，心中一驚，下意識護住小腹。
“閉嘴！”梁翊之將她塞進副駕駛，俯身逼近，給她系上安全帶，“別逼我在車上弄你！”
季縈渾身一顫，這個脾氣暴躁的人格的確什么都做得出來。
她不敢在反抗，老實下來。
梁翊之“砰”地關上車門，從車頭繞進駕駛室，一腳油門，將車開走。
酒吧樓上，一扇不起眼的窗戶后。
一個其貌不揚，皮膚黝黑的男人立在窗前，靜靜看著樓下那輛紅旗絕塵而去。
這時，手下進門，放輕腳步，走到他身后，用南洋話匯報道：“將軍，已經給梁翊之的車動過手腳了，相信不一會兒就會出事，只是……”
手下遲疑了一秒。
“陳三公子那邊似不希望你動手。因為梁翊之是他送給龐老爺子的‘禮物’。要是讓梁翊之就這么死了，陳三公子會不會和我們翻臉？”
“翻臉？”指尖的煙模糊了男人半張充滿陰鷙的臉，“他有什么資格跟我翻臉？口口聲聲要替阿梟報仇，可我等了這么久，他做了什么？哼！等我搭上龐家那條船，他那個不男不女的廢物就沒用了。”
他瞇著眼，最后看了一眼早已不見車影的街道盡頭。
“梁翊之必須死。就用這場車禍，讓他給我的好兄弟陪葬。”
……
紅旗在高架上飛馳，季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過很快她就察覺到一個問題。
“梁翊之，”她側過頭看向她，“你現在會開車嗎？”
梁翊之雙手握著方向盤，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回應她的語調透著一股野蠻的自信。
“很難嗎？”
季縈，“……”
她下意識檢查了一下安全帶。
就在這時，梁翊之眉頭驟然擰緊。
看他這副模樣，季縈的心也懸了起來。
“怎么了？”她問。
梁翊之沉聲道：“剎車失靈了。”
季縈無語極了，手不經意地又放到了小腹上。
難道他們一家四口今晚要交代在這里？
“給姜染打電話。”
梁翊之一邊吩咐她，一邊目光緊鎖前方路面，雙手穩穩把住方向盤，開始嘗試利用降檔和尋找摩擦阻力來減緩車速。
季縈立刻拿出手機，撥通姜染的號碼，按下免提。
那頭，幾乎秒接。
“縈姐，我在離你們五六百米的位置，有兩輛車一直跟著你們，目前他們沒有任何動作，我正在密切關注。”
“我是梁翊之。”
男人的聲音清晰，鎮定。
“聽著，他們他們動了我的剎車片，我現在正把車開向c19高速，目前車速90碼。我需要你追上我，做我的‘剎車板’，同時安排人控制住后面兩輛跟蹤我的車。現在的問題是，你那輛車性能怎么樣？”
“縈姐的車運來京市后，你給她改裝過，性能是最好的。”
姜染說完，便掛了電話。
梁翊之眼里閃過一抹銳利的光。
季縈在旁看著他這份近乎冷酷的鎮定和清晰的邏輯，微微愣神。
孟謙說得沒錯，他不是失憶，是另一個梁翊之來了。
“你肚子疼？”梁翊之看她手放在小腹上，問道。
季縈回神，在這種緊張關頭，她竟被他問得有點想翻白眼。
于是故意嗆了一句，“對，我想大在你車里。”
梁翊之嘴角抽搐了一下，知道她是用這種方式緩解緊繃的神經，但嘴上卻惡狠狠地回道：“你敢拉我車上，你就死定了！”
三分鐘后，姜染的車追上來，并且開到了他們前面。
很明顯，他們要用這種危險的方式把車逼停。
梁翊之身上的氣息更沉了。
眼看兩輛車要貼近，季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緊緊抓住頭頂的扶手，身體緊繃，而另一只手依然護著小腹。
一聲輕微的“砰”……
凌世LX7的車尾抵上了紅旗的車頭。
漸漸地，兩輛車的車速都慢了下來。
最后安全停靠在應急車道上。
季縈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幾乎是癱軟在座椅里。
然而因為過度的緊張和顛簸沖擊，小腹傳來一陣隱隱的墜脹感，她又擰起了眉。
梁翊之看了她一眼，哼笑一聲，解開安全帶道：“我說過，除非你真拉在我車上，否則死不了。”
這另類的安慰并沒讓季縈對他燃起好感，她白了他一眼，解開安全帶自己下車。
“縈姐，你沒事吧？”姜染問道。
季縈搖搖頭。
沒事，只是暫時的。
之后，梁翊之和她坐上了凌世LX7，姜染留下處理現場。
但是梁翊之并沒有著急找出口返回市區，而是將車開進了一個正在修建的高速服務區工地。
這里有四輛車和一推人在等他。
季縈遠遠地看見了段誠。
“在車里等我。”
梁翊之說完，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跟蹤他們的車里一共有六個人，并且車上還放著鋼管。
想來，今晚他倆沒有死在車禍里，也會死在這六個人的鋼管下。
梁翊之隨意抽出一根鋼管，并向對方砸了去……
接下來的畫面，季縈在車內不敢直視。
“還不說是吧？”
梁翊之氣消得差不多了，停了手，聲音在夜風里顯得格外冰冷。
那幾人倒也硬氣，咬緊牙關，寧愿壓抑的呻吟，就是不肯開口。
段誠遞來一塊濕巾，“他們的口音和長相，像南洋那邊過來的人，可能是偷渡來的‘黑戶’。”
梁翊之接過他的濕巾，仔細地把濺到手上的血擦干凈。
“帶下去，仔細審。實在沒有價值，就物理消失。”
“是。”段誠微微欠身。
季縈在車里看著這一切，心緒復雜。
眼前這個暴力、冷酷、行事果決甚至帶著殘忍氣息的梁翊之，與之前她所熟悉的梁翊之截然不同。
這個人格……更危險，也更莫測。
和他接觸，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梁翊之回到車上，帶進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季縈胃里一陣翻涌，忍不住偏頭打了個干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