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向東的腦子還沒從那句“看你表現”的耳語中回過神來,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最誠實的反應。
他猛地將人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沖回臥室,用行動向她展示自己的“表現”有多么優秀。
第二天一早。
陸向東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精神卻亢奮得像打了雞血。
天剛蒙蒙亮,他就悄聲起床,先是圍著家屬區跑了五公里。
回來后,拿起抹布和水桶,將這棟屬于他們的小樓,從地板到窗臺,擦得锃光瓦亮。
等姜芷揉著眼睛,踩著拖鞋從樓上下來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晾到溫度正好的白粥。
旁邊是兩面金黃的蔥油餅,還有一小碟醬瓜,碗里還臥著兩個剝得干干凈凈的雞蛋。
“醒了?”
陸向東系著一條碎花圍裙,手里還拿著鍋鏟,咧嘴笑著。
“快來吃飯,都給你晾好了,不燙嘴。”
姜芷瞥了一眼他身上那條極其違和的圍裙,又看了看他那副求表揚的憨厚模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陸團長,你這副賢惠的樣子,要是被你手底下那幫刺頭兵看見,你說他們會怎么想?”
“他們只會羨慕我,娶了個天仙似的好媳婦兒。”陸向東立刻接話,說得理直氣壯。
姜芷被他這坦蕩的厚臉皮噎了一下,低頭默默喝粥。
吃完早飯,姜芷說要去趟藥店抓藥,給某人“調理身體”。
陸向東臉一黑,但還是任勞任怨地跟上:“我陪你去,我來拎東西。”
兩人并肩走在初春的省城大街上,男的高大英挺,一身正氣;女的清麗出塵,氣質清冷。
這樣一對璧人,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到了國營藥店,柜臺后戴著老花鏡的藥師正迷糊著打盹。
“師傅,抓藥。”
姜芷將早就寫好的方子遞了過去。
老藥師慢悠悠地接過去,扶了扶眼鏡,只看了一眼,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他抬起頭,目光在陸向東身上掃了一遍,表情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咳……”老藥師清了清嗓子,把方子在柜臺上一放,“這方子……溫補腎水,固本培元,是張好方子啊。”
他又看向陸向東,語重心長:
“小伙子,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哪!你看你媳婦,多為你著想,可得好好聽話,按時喝藥,不能辜負了人家一片心意!”
轟!
陸向東感覺一道天雷直劈腦門。
藥店里其他幾個正在抓藥、買藥的大爺大媽,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媽更是壓低了聲音,對同伴嘀咕:“哎喲,這小伙子看著人高馬大的,沒想到啊……”
那沒說出口的話,比說出來更致命。
陸向東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他想解釋,可這種事怎么解釋?
說自己沒病?那不是打自己媳婦的臉嗎?
承認自己有病?他寧可現在就回西南邊境跟敵人拼命!
他只能僵在原地,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關愛”目光,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鉆進去。
姜芷則像個沒事人一樣,正低頭仔細看著老藥師稱藥、包藥,還特意叮囑。
“師傅,這幾味藥的年份麻煩您給用足一些,效果才好。”
“放心!”老藥師拍著胸脯保證,“藥效不好,你來砸我招牌!保證給你用最好的!”
回去的路上,陸向東提著一大包藥材,全程黑著臉。
姜芷走在他身邊,心情格外愉悅。
一進家門,陸向東就把姜芷抵在門板上。
“阿芷!你是故意的!”
“我怎么了?”姜芷仰起臉,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我這不是在幫你調理身體嗎?你看,藥店的老師傅都說,這是好方子。”
“你!”
陸向東看著她眼底那抹狡黠的笑意,所有的火氣和無奈都堵在胸口。
他低頭,狠狠地在她唇上深吻了一口。
“你再這樣,信不信我……”
“你怎樣?”姜芷非但不怕,反而伸出雙臂,主動勾住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
“信不信我今晚,就把你這個‘腎虛’,給你坐實了?”
陸向東渾身一僵,滿腔的火氣,瞬間變成了另一種邪火,燒得他渾身發燙。
當天晚上,陸團長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含著淚喝藥”。
那味道,又苦又澀,沖鼻上頭,簡直像是把黃連水當飯吃。
姜芷就坐在他對面,端著一杯清茶,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怎么樣,陸團長?這滋味,是不是畢生難忘?”
陸向東苦著一張俊臉,硬著頭皮將碗底最后一口藥湯灌下去,感覺自己的五官都痛苦地擰在了一起。
他放下碗,正想控訴兩句,姜芷卻遞過來一顆大白兔奶糖。
“喏,獎勵你的。”
陸向東看著那顆糖,再看看她含笑的眼,心里的那點憋屈,瞬間煙消云散。
他剝開糖紙,將糖塞進嘴里,濃郁的奶香和甜味在舌尖化開。
他忽然覺得,這藥,好像也沒那么苦了。
短暫的婚假,過得飛快。
明天,陸向東就要送她回紅星大隊,而他自己,也要歸隊了。
離別的氣息,不知不覺間籠罩了這個剛剛有了煙火氣的小家。
入夜,姜芷站在燈下,默默幫他整理著明天要穿的軍裝。
“回到部隊,記得按時吃飯,按時喝藥。”
“嗯。”
“有任務的時候,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不許再像以前一樣,什么都不顧地往前沖。”
“嗯。”
“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或者寫信。”
“好。”
陸向東一把抓住她停在自己胸前的手,緊緊握在掌心,將她擁入懷中。
“阿芷,等我。下次休假,我一定第一時間回來看你。”
“好。”
姜芷把臉埋在他胸膛里,悶悶地應了一聲。
兩輩子了,她都是孑然一身,從未體會過這種心被一根線牽著,扯得又酸又疼的滋味。
原來,這就是牽掛。
就在兩人相擁著,貪戀著這最后一點溫存時,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毫無預兆地在客廳響起。
兩人身子同時一僵。
這個新家的電話,是陸向東通過軍區線路特別申請安裝的。
能查到這個號碼,并在這個時間打來的,絕不可能是尋常親友。
只能是……體制內,并且級別不低的人。
陸向東松開她,快步走過去接起電話。
“喂?”
電話那頭,傳來省公安廳劉庭梁略顯焦急,又壓抑著興奮的聲音。
“陸團長!是我,劉庭梁!”
“劉廳長?出什么事了?”陸向東的心,驀地向下一沉。
“杏花村的案子,有新進展了!”
“我們連夜組織專家破譯那本邪書上的密電碼,就在今天,有了重大突破!”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壓低。
“我們破譯出了一句話。”
“什么話?”
電話那頭,劉庭梁的聲音凝重到了極點。
“長生問天,血祭華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