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漸漸走進了充滿科技幽藍色的發光長道，周圍的人也漸漸稀少。
只是在他們身后，有一雙幽深的眼睛一直追隨著兩人的背影，直到兩人走過折角消失不見，那人終于收回視線，抿著櫻花形狀的唇瓣，直至蒼白。
“和厲寒忱的嗎？”
確定周圍沒了旁人，許視這才輕聲詢問。
提到那個人，顧紅嘴角掛著的恬靜笑意斂去，雖然還留著些許弧度，卻顯然有些淡漠：“嗯?！?/p>
她勾了勾小兮的指尖。
許視深深看了顧紅一眼，視線偏轉到小兮身上。
他嘆出一口氣，視線上抬，仿佛陷入了長遠的回憶中。
“當初我得知你入獄，專門去找了厲寒忱。他還真是鐵石心腸。”
許視諷笑一聲，再次開口：“之后我辭去厲氏的工作，遠赴國外?！?/p>
顧紅的指尖一顫。
沒想到前塵往事竟是如此。
“不過也并不可惜，有著在厲氏幾年打拼出的名氣，我很快便收到了國際上許多知名研究員的邀請函?！?/p>
許視下意識解釋，不想讓顧紅造成負擔。
“怎么突然回國了？”
顧紅的聲音又輕又柔。
“有一項研究物質在華國生產，所以總院打算在秦城建立一個研究員。我自告奮勇來負責這里?！?/p>
許視說地簡潔。
顧紅卻不禁想到了自己與許視同行時，那些路過之人對他的恭敬姿態。
一年功夫，許視變得更加優秀了。
作為朋友，她由衷地為他高興，可又免不得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喪氣。
畢竟兩人當時都是厲氏兩個頂尖部門的負責人，也算得上是不分伯仲。
時光荏苒，兩人咫尺天涯。
顧紅說不清心底什么滋味，有些感慨，又有些黯然。
許視敏銳地察覺到顧紅低落的情緒：“你還想做律師嗎？”
突然的問題讓顧紅一懵。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有些不解地看向許視，不懂他想要做什么。
“我的律師執照被吊銷了?！?/p>
顧紅頓了頓：“一年前的事澄清不了，我便不能再去接觸那個神圣的職業?！?/p>
她語氣飄忽，一陣風般融進空氣中。
周圍隱隱漾起些許哀傷的情緒。
“或許，你來我身邊做法律顧問吧。雖然有些屈才，但是手上接觸的案子也不小。等之前的事處理好，也方便你重歸顧大律師的身份，不至于脫節?！?/p>
許視鄭重其事地看向顧紅。
顧紅僵在原地，那雙靈動的眼睛仿佛被冰凍般呆住。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掃視許視的臉，似乎在緊張地觀察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許視看出了她的顧慮，挑了挑眉故作惱意：“我現在好歹也是個科研專家，你這幅表情顯得我很沒信譽?！?/p>
顧紅被他輕松的話語逗笑。
輕松的氛圍瞬間漾開。
“顧紅，我說真的，來我身邊。”
許視見緩和了她緊繃的情緒，面頰再次嚴肅起來。
他唇齒撥動，又加了一句：“做你喜歡，想做的事?！?/p>
顧紅的心臟仿佛被重重一擊，男人的聲音在耳邊回響，甚至調動起了她僵冷許久的血液。
“好?！?/p>
這次，她沒再猶豫。
正如許視所說，她不會任由一年前的污蔑繼續存在，也不會放棄自己熱鬧的事業！等一切沉冤得雪，她會再次在自己摯愛的職場里大放異彩！
顧紅的眼睛迸出強烈的光暈。
許視定定看著顧紅的雙眼，那里明亮的眸光璀璨至極，甚至比他切割過最美的鉆石還要綺麗。
他眸子閃爍了一下便快速移開。
許視又帶著顧紅在研究室參觀，一邊走一邊溫聲解釋。
顧紅甚至覺得自己有種老奶奶進大觀園的感覺，真是漲了見識。
兩人一直走到盡頭，眼前有室外的白光透出來。
他們剛走到室外面，一個抱著厚頁紙張的女人等在門外。
她看起來還格外年輕，青澀的臉龐有兩團軟肉，只是那雙眼睛的眼角略尖，沖淡了她身上嬌憨的氣氛。
“許專家，這位是？”
她抬起頭，視線最先落在了顧紅臉上，又用余光小心瞥了幾眼許視懷中的孩子。
“這是我的實習副手，喬蓉。”
許視并未回答喬蓉的疑問，而是先面對顧紅，介紹喬蓉。
顧紅隨即朝喬蓉點了點頭：“你好，我是許專家的朋友，顧紅?！?/p>
“許專家”三個字從顧紅口中說出來，說不清楚的酥酥麻麻。
許視嗔怪地瞪了眼顧紅。
自己和她誰和誰？她倒還客套起來了。
顧紅心情極好，罕見地開了個玩笑，對上許視哀怨的眼神，忍笑挑了挑眉。
兩人的視線一來一回，喬蓉的臉陰沉了一下，她低下頭，任由厚重的眼睛片下落，擋住大半眼睛。
“許專家，這是下面剛剛送過來的實驗報告?！?/p>
她揚起聲音，將手中的報告遞到許視跟前。
喬蓉的莽撞讓許視蹙了蹙眉，不過也沒說什么，而是伸手接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可喬蓉卻沒動，一雙腿就仿佛釘在了原地。
她低著頭，倔強地繼續道：“院長讓您盡快處理，給他答復?！?/p>
喬蓉今天的反常舉動讓許視多看了她幾眼。
察覺到許視的視線，她渾身緊繃，兩手攪地更緊。
顧紅看了眼兩人，率先出口：“既然你有事就先忙吧，天黑了，我也得趕緊回去?！?/p>
“好，我等你下次來?！?/p>
許視抿了抿唇，看向顧紅眉眼又溫和下去，那張清正的臉落在喬蓉眼里，看到了她從未見過的柔意。
顧紅從許視懷中接過小兮，大步離去。
此刻已經接近傍晚，時不時吹來一陣鼓風，引得顧紅的裙擺飄動，猶如一株盛開搖曳的百合，襯得女人身形纖細，亭亭凈植。
喬蓉眼底飛速劃過一抹黯淡和復雜的情緒，一絲絲嫉妒更是浮現在她心頭。
沒了顧紅在場，許視又恢復了生人勿近的嚴肅。
他隨手翻了翻手上的報告，睨了喬蓉一眼，什么都沒說，快步往研究室折轉回去。
喬蓉木訥地緊隨其后。
顧紅再次坐上了許視的專車，司機此刻和她也熟稔起來。
“顧小姐，您是剛離婚嗎？”
他可清楚自家上司那個性子，還真沒見過他對誰那么上心。
面對這個問題，顧紅遲鈍了一下，又恢復了面上的柔笑：“丈夫死了?！?/p>
司機呆了一下，趕忙用蹩腳的華國話說對不起。
顧紅笑著搖搖頭，擺手表示無礙。
司機可不敢再多問，生怕再問出是冒昧的事。
顧紅閑下來看向窗外，精致的側臉在后視鏡的畸變中依舊顯得優越。
司機不禁感慨。
沒想到這么俊的女孩，還有著一個可愛的孩子，竟然年紀輕輕當了寡婦。
他心中連連嘆息。
顧紅可不知道司機的心理，要是知道說不定會笑出聲。
一路晚風拂面，等顧紅回到舒山北墅時，已經到了傍晚。
她抱著小兮下車，小兮還沒有喝晚上的那頓奶，不安分地咿咿呀呀起來。
她加快腳步，徑直走進別墅里面。
室外只是傍晚后昏暗的天，可一進入室內，里面奇怪地沒有開燈，里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甚至安靜地有些唬人。
顧紅的心一下提起，甚至下意識放輕了步子。
她小心翼翼地摸著墻面走動，大概到了客廳中央才依稀看到一點光亮。
她蹙眉看去，在陷進去的沙發處看到了身影交疊的兩人。
顧顏幾乎整個趴在厲寒忱的胸膛上，寂靜的空氣中只有時輕時重的呼吸。
“顧……”
空氣中傳來男人沙啞的呢喃。
顧顏心頭鼓動，臉上紅地幾乎能滴出血來。
她嬌羞地將臉湊上前，伸手一下下溫柔地輕撫著厲寒忱的胸口：“寒忱哥哥，顏顏在?！?/p>
感受到女人的發絲時不時撒過面頰，厲寒忱瞇起雙眼，迷迷糊糊間仿佛看到了顧紅就近在眼前。
他脊背一緊，猛地扣住了顧顏：“顧……”
男人聲音低沉，艱難地吐出一個字便足以讓人心神蕩漾。
顧顏激動地不行，明亮的眼睛抬起，直直對上來站在不遠處的顧紅。
她的腳步聲很清晰，她一直都知道顧紅是在什么時候過來的。
顧紅的身影幾乎隱在黑暗中，顧顏和厲寒忱則被一盞昏暗的燈光照著，幽黃的光暈給他們撒上一層曖昧的氛圍。
顧顏眼底的挑釁也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啪——”
她冷著臉，一下將頂燈的開關打開，將整個客廳徹底照亮。
熾白的大燈猶如太陽，將角落里的灰塵都照地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