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延……”麻醉過后，桑若有些分不清白天與黑夜：“現在是什么時候了？”
她動過手術了嗎？
為什么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聞言，薄燼延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晚上六點半了。”
她是下午五點半被推出手術室的，昏睡了整整一個小時，他一直在這里等著她醒過來，誰知道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
“孩子他……”桑若似乎有點不愿意說出這兩個字，所以說得很艱難：“已經沒了嗎？”
雖然有些不愿意承認，但薄燼延還是輕輕頷首：“是的，醫生說你的手術很成功，但你的身體底子太差，要你繼續在醫院休養。”
話音落下，桑若的心如遭重擊一般，狠狠地砸進她的心臟處，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個結果是她事先早就預知到的，不是嗎？為什么她的心會是這么的痛呢？
這是她跟阿延的第一個孩子，卻因為先天發育不良而不得不做掉。
一想到這，她的眼眶驀地紅了，一滴晶瑩剔透的眼淚從她微紅的眼角滑落，滴落在潔白的枕巾上，卻因為她死死的咬住唇瓣，而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但就是因為她這樣無聲的哭泣才讓薄燼延更加心疼：“小若，你別這樣好不好？這個孩子注定是不能生下來的，手術前醫生就說這個孩子先天發育不良，生下來也是個癡傻，這些你都是知道的不是嗎？”
他以為她在手術前的這二十六天里早就已經做好了失去孩子的心理準備。
但現在一看見她這樣，才驀然發現她其實并沒有。
她還是會為這個先天發育不良的孩子而心痛。
“是啊，我都知道的。”正是因為知道，桑若也明白這場手術是遲早的：“我只是有些心痛這個孩子的離開，我一直以為我這一生除了小康以外，不會再有別的孩子了……”
是他給了她一個孩子，卻又親手斬斷她所有的希望。
雖然她知道這不能怪他，但她會責怪自己。
如果不是她的身體底子太差，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察覺到她語氣中的那份脆弱，薄燼延的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小若，這不怪你，應該怪我，是我考慮不周，明知道你過去為了生小康而差點沒命，卻還是貪婪得想要一個孩子。”
“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自私與貪婪，你又怎么會在這里受這份罪呢？”
她現在能躺在這里全都是因為他！
是他讓她懷孕的！罪魁禍首是他！為什么最終受傷的人總是小若呢？
她沒有任何錯的……
“阿延，你沒有錯。”桑若覺得這是人之常情：“我也并不是責怪你，我只是覺得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
偏偏在她的身體沒有完全好的時候就來了，加上她過去留下的那一身病痛，確實不適合再孕育一個孩子。
她只是有些傷心罷了，哪怕是先天發育不良，那也是從她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這種切身的痛楚，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曉。
薄燼延見她這么成熟懂事，懂事得令人心疼，卻還是安慰她：“小若，孩子已經沒了，你就別傷心了，好好養身體才是真的，養好身體，孩子還會再有的。”
話是這么說，但這只是安慰她的話。
經過這么一遭，薄燼延說什么都不愿意再讓她遭這份罪了。
他們現在已經有了兩個孩子，雖然都不是他的血脈，但他卻依舊視如己出，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在養。
“是啊，我們以后一定還會再有孩子，只是再怎么生，都不是這一個了。”桑若強顏歡笑道。
“小若……”
她知不知道，她這樣真的好讓他心疼？
桑若在一陣傷心過后，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緒：“阿延，你別擔心我，我沒事的，我知道這是上天的安排，我不怪任何人。”
薄燼延本來是想將他跟陸暨南的談話結果告訴她的，但一見到她的情緒這么低落，還是壓下了這個念頭：“好，你好好在這里養身體，我會讓阿城全面保護你的安全，不會讓你受傷的。”
桑若的視線依舊落在窗外的夜色上，始終不曾回應他一分。
薄燼延知道她需要時間來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所以沒有逼她，而是在跟她寒暄了兩句之后就離開了。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里，桑若的視線才從窗外轉到了他剛離開的位置上。
哪怕那里已經空無一人，她也仍舊是久久不能回神。
……
另一邊，香山醫院。
溫清意發現自從她把自己丟了腎的事情全都告訴許琛之后，許琛整個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樣，電話打不通，也不來看她。
在她不知道給他打了多少個電話之后，他才因為要續交她的住院費而不得不出現在香山醫院。
“你這么長時間都跑到哪兒去了？”溫清意一看見他，對他就沒什么好臉色：“你是打算讓我一個人在這里自生自滅嗎？”
這么長時間也不來看她。
她真是不知道，如果不是她的住院費需要人來繳納，醫院不得不打電話來通知她，她還不知道他到底要消失多久！
聞言，許琛皺了皺眉，深邃的眉眼間閃過一絲淡淡的不耐：“我沒有讓你在這里自生自滅，我只是保持了我們之間本該有的那份距離而已。”
他到底是陸家的贅婿，多少要注意一點影響，不然傳回到了紐約，他又怎么該向陸家的那一眾族老交代？
“我們之間本該有的那份距離？”溫清意反復呢喃著這句話，眼神略帶玩味，似乎覺得有些好笑：“什么距離？你是想要跟我徹底劃清界限，然后跟宮廉一樣徹底不管我嗎？”
保持距離的另一個意思，不就是疏遠嗎？
他對她那么好，好到連陸南初都覺得嫉妒，甚至不惜幾度對她下手，他怎么會突然之間想要跟她保持距離的？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么，才會讓他有現在這種轉變的？
許琛沒說話，但眼眸流轉間的那份不自在，證明了她說對了。
他就是想跟她拉遠距離，不要再這么近距離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