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姐真是個很不錯的人吶!
江麥野不知道自己隱瞞和謝覲州的過去,對郭雅雯究竟是好是壞。自以為是的體貼,其實也是欺騙吧?
“謝謝。”
江麥野有些不敢看郭雅雯的眼睛,轉而一想,欺騙郭雅雯的是謝覲州那個王八蛋,她有什么好心虛的,該天打雷劈的人是謝覲州,不是她:
“道歉就不必了,我不想再見到謝覲州。”
江麥野認真道。
郭雅雯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麥野,我們走吧。”
曾小虎看出江麥野的強撐,和這些有錢人打交道這么心累,那就少來往唄。只有等麥野以后也成了有錢人,她才能想和誰說話就和誰說話,才能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吧!
江麥野跟著曾小虎走了。
段季珩也從調解室里追了出來。
“雅雯,我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夠了。”
郭雅雯制止了段季珩繼續挑撥離間:“你不認識江小姐才會懷疑她的人品,她努力上進,一心只想和兒子團聚,你要說她和覲州有什么見不得人的關系,我是不信的。”
郭雅雯頓了頓,又堅定道:
“至于覲州為什么會和江小姐鬧成這樣,等回去后,我自會問覲州。表哥,這是我和覲州的事。”
郭雅雯叫段季珩是“表哥”,對謝覲州卻是直呼名字,誰親誰疏,一目了然。
段季珩不甘又不忿,笑容都有些掛不住了:
“雅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沒別的意思,只是關心你。”
段季珩那雙多情的桃花眼里滿是不解和委屈,好像在質問郭雅雯:十幾年的情誼,比不上謝覲州的五年嗎?
郭雅雯將頭轉到了一邊。
感情這種事很難講的,遇見了那個對的人,一瞬間就能動心,人不對,相處十幾年甚至更久,也只能做兄妹。
調解室里,阿忠忍不住小聲感嘆:
“江小姐真是個不錯的人,少爺,您別辜負江小姐的好意啊。”
——人家雖然罵了你,也替你解了圍。
——要不是江小姐機智,兩個未婚妻齊聚派出所的修羅場,少爺你要怎么解決!
謝覲州沒有理會阿忠。
他還沒有從萬箭穿心的痛苦中緩過來。
他能原諒江麥野背叛,能接受江麥野現在不愛他,但受不了江麥野這么恨他。
若不是段季珩在場,謝覲州一定會把話問個明明白白。
江麥野判他死刑,他得知道自己錯在哪里!
是當年,他一身清貧不敢答應和江麥野結婚,害得她回城后遇人不淑和陸鈞結婚受了很大傷害,還是有別的原因?
讓謝覲州再選一次……若能提前知道后來這些變故,他會毫不猶豫和江麥野結婚;不能提前知道后來這些變故的話,讓他重選一百次,他還是會選不結婚。
等郭雅雯和段季珩進來,謝覲州已經重新戴上了面具。
他表情難看。
這很正常,誰被帶到派出所鬧了這么一出,心情都不會好!
但只看表面的話,謝覲州已經恢復了正常,他還向負責調解的公安同志道歉,他和江麥野的一點私人矛盾,浪費了公安同志的精力和時間。
“以后,我一定會注意自己的言行。”
謝覲州愿意端正態度時,還是很容易獲得別人好感的,公安的臉色舒緩了很多。
郭銘昌常說穿衣打扮是后天能改變的,人的心性不會改,他說謝覲州的心性就帶著“貴氣”,有這種心性的人都是會干一番大事的。
段季珩對這評價嗤之以鼻。
什么貴氣不貴氣,不就是會裝嗎?
剛到港城那會兒,謝覲州一身破爛,段季珩可沒看出有什么貴氣!
謝覲州四人回了華僑賓館,路上,阿忠開一輛車,謝覲州與郭雅雯同坐一車,段季珩則是自己開一輛車。
郭雅雯幾次想問謝覲州,見謝覲州怔怔望著車窗外出神,郭雅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進了賓館的電梯,謝覲州才主動問郭雅雯:“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聊聊。”
段季珩想說話,阿忠將他擠到了一邊。
“表少爺,您是第一次來申城吧,要不要我帶您逛逛?”
阿忠不想聽段季珩的拒絕,強拉著段季珩出了電梯。段家幾兄弟都有一個毛病,認不清自己的身份,表少爺就是表少爺,前面那個“表”字去不掉,總是想搶屬于覲州少爺的東西。
——覲州少爺好不容易不犯癔癥了,要和雅雯小姐聊聊正事兒,這討厭的段季珩可不能當電燈泡!
電梯里只剩下謝覲州和郭雅雯。
郭雅雯輕輕點頭:“正好,我也想和你聊聊。”
兩人一起回了謝覲州的房間。
這是一個套間,里面是臥室,外面是個小會客廳,還帶了一個辦公的小書房。
謝覲州給郭雅雯倒了一杯水。
郭雅雯淺淺喝了兩口,將水杯放下,靜靜看著謝覲州。
謝覲州也沒有回避她的視線。
“對不起。”
謝覲州看著郭雅雯的眼睛認真道:“我不能和你訂婚了。”
那淡淡的不安,終于被證實了。
原來她的直覺,是對的呢。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郭雅雯的大腦還是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像電視機在沒有節目可播放時的那種點狀雪花在大腦里閃爍,可能過了幾分鐘,也有可能是幾個世紀,郭雅雯已經無法區分時間的流逝速度。
她無比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為什么呢?”
她很不甘。
但她又很驕傲,不愿自欺欺人,堅持要從謝覲州嘴里聽到那個答案:
“我們的訂婚,是爹地和阿姨的期望。”
“我們的訂婚,是郭家和段家的強強聯合。”
“我們的訂婚,改變的不僅是我和你的關系,你是很清楚的。你那么聰明,段家幾個表哥表弟都恨你的聰明,我家的兩個哥哥和大姐,也忌憚你,這些人都不想看到我們訂婚,而你,則選擇了讓他們得償所愿。”
郭雅雯步步緊逼,分毫不退:“因為,那個住在你心里的人,你和她已經重逢了,所以你無法再將就一點點,你情愿舍棄郭家的財產,情愿放棄自己幾年來打拼的一切,也要對她展示的誠意和深情……那個她,是江麥野,對嗎?”
謝覲州還沒見過這樣的郭雅雯。
他當然能感受到,郭雅雯對他的好感。
但不到這一刻,他不會知道,郭雅雯對他的好感,比他以為的還要多很多——但這并不會改變謝覲州的決定,不把話講明白,才是對郭雅雯的殘忍。
長痛不如短痛,謝覲州的語氣里有抱歉,更多還是堅定:
“對,就是江麥野。她一直在我心里,從來都是她,從來只是她,如果有一天我要和一個女人結婚,那個女人只能是江麥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