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龔艷芬被放的前一晚,江麥野和曾小虎就從招待所搬到了龔艷芬家里。
當時兩人都不知道龔艷芬會這么快被放,那些來鬧事的親戚雖然被公安教育了,有些起了壞心的人仍舊蠢蠢欲動。
下午何霞姐妹放學后,發現家里門鎖有被撬過的痕跡,姐妹倆昨晚是在楊廠長的廠里睡的,這一晚說什么都要回家。
江麥野理解姐妹倆的想法,她們想守住家里的東西,但真讓姐妹倆自己在家住,那不是給壞人送菜嗎?
江麥野就帶著曾小虎暫時住到了龔艷芬家里。
一整夜,曾小虎都很警醒,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屋檐下,手邊放了根鋼管。
凌晨兩點半時,曾小虎聽見小縫補攤的窗戶有動靜,提起鋼管站在院子大喊了一聲“誰在那里”,那動靜一下消失了!
江麥野也提著一根棍子走到曾小虎身邊。
“走了?”
“可能還在觀望。”
曾小虎諷刺道:“都是些不要臉的,看龔姐被抓了,想來她家撈點好處,知道她家只有兩個小姑娘,和親戚們關系又不好。”
曾小虎其實挺納悶兒的。
和親戚們關系不好就算了,怎么鄰里之間關系也不好好維護呢?遠親不如近鄰,這關系需要維系啊,瞧龔艷芬不是個小氣的,結果她一出事,鄰居都沒有能站出來護住何霞姐妹的。
這在曾小虎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
“你以為誰都有阿婆的能力呀?”
江麥野猜到了曾小虎在想什么,提醒道:
“人性是很復雜的,大家本來都是一樣的生活水平,甚至龔姐家還更差些,短時間內,龔姐生意做起來了,鄰居們沒跟上,你說大家會不會有想法。當然,也有鄰居不這樣,前天不是還有個嬸子站出來護住姐妹倆嗎?”
只是力度不夠。
但能怪人家大嬸不給力嗎?
怪不了!
在龔艷芬的事情沒定性前,誰都會謹慎。
動蕩的日子剛過去沒幾年,不害怕的人本就是極少極少!
“江姐姐?”
何霞的聲音在房間里響起,江麥野走到窗戶前,用輕快的聲音安慰:“沒事兒,有我們守著呢,你們放心睡覺,明天還要上學。”
“好。”
聽見江麥野的腳步聲走遠,何霞緊緊摟住了妹妹何欣:“睡吧,別怕。有江姐姐和小虎哥哥在呢,他們都是好人。小欣,你要永遠記住現在,記住江姐姐幫我們的事,媽媽說過人要記恩!”
“姐姐,我記住了。”
何欣還是很害怕,但這個11歲的小姑娘已經學會了不要一直哭泣。姐姐說過,幫不上忙的時候,不要扯大人們的后腿,不要讓大人們還要分出精神照顧她們。
夜,漸漸過去。
天亮了。
一夜沒睡的曾小虎打了個哈欠。
對他這個年紀的男同志來說,一夜不睡覺沒什么大不了,最難熬的還是院子里的蚊蟲叮咬。
江麥野看他兩個胳膊全是紅包,連帶她自己的胳膊都開始發癢了。
“今晚再弄點殺蚊藥吧,院子里蚊子太厲害了。”
江麥野和曾小虎說著話,何霞姐妹倆洗漱好了準備上學,響起了敲門聲。
聽見敲門聲,一屋四個人都緊張。
江麥野做了個手勢,自己先問:
“誰?”
“我!”
門外的人很疑惑:“阿霞,小欣,是你們嗎?”
何霞已經聽出了這是媽媽聲音,飛奔跑去開門:“媽媽,是你嗎,你回來了!”
站在門口的人就是龔艷芬。
她看兩個女兒都安全沒事,江麥野和曾小虎又都在院子里,瞬間明悟:“小江妹子,是你們保護了我女兒!”
“她何止是保護了你兩個女兒,你能這么快出來,也是她在替你奔走,你可真得好好感謝下小江老板!”
楊廠長的聲音在屋外響起。
老楊一邊說,一邊走進來:“我接到消息,樓秘書被停職了。說他好像往省里遞了什么材料,今天省里一通電話打來,艷芬妹子你被放了,樓秘書卻被縣里停職了……當然,是沒有對外公告那種停職,就說他工作太累需要先休息一段時間!”
楊廠長這話是對著龔艷芬說的,眼睛卻在看江麥野。
什么材料威力這么大?
是江麥野那晚寫的嗎?!
楊廠長很慌亂,龔艷芬更是心亂如麻。
樓秘書可是龔艷芬的大恩人,如果她被放回家的代價是樓秘書停職,那還不如繼續把她關著呢!
“不行,我要去反映情況——”
龔艷芬想走,江麥野拉住她:
“龔姐,這是樓秘書自己的選擇。材料上交前,樓秘書就預料到會有這么一個結果,他說這是黎明前的暗夜,很快就會過去的。他請求大家什么都不要做,不幫他,就已是幫助。”
不管樓秘書的材料是什么觀點,都是他站在縣里干部的角度,在為烏傷縣以后的發展在盡一份力。
如果龔艷芬、楊廠長這樣身份的人下場,樓秘書的行為就會被人賦予另一種解讀:你樓致遠這樣上躥下跳,是不是收了商戶的好處?
江麥野看上去太鎮定了,她的鎮定影響了大家,龔艷芬和楊廠長慢慢安靜下來。
兩人都信了江麥野的話,這個結果是樓秘書早就預料到的。
樓秘書肯定有后手,他們不能添亂!
龔艷芬雖然人被放出來了,作坊會不會解散還不知道,大家都沒有慶祝的心情。
江麥野把替何霞保管的書包交給龔艷芬:“龔姐,你數數。”
“還用數什么,你冒了多大風險,我連你都信不過還算人嗎?”
龔艷芬激動。
江麥野正色道:“一碼歸一碼,錢的事可不能含糊。”
等龔艷芬數清了錢,江麥野從何霞手里拿回了保管收條撕掉。
“你們先說話吧,我和小虎哥還要去廠里看樣品。”
江麥野帶著曾小虎走出龔艷芬家。
她一抬頭,謝覲州就站在外面。
他的白襯衣和黑長褲已經換下,不知穿了誰的衣服和褲子,襯衣偏小,褲子也短,看上去就很不合身。
好在這人臉足夠出眾,一般人也不會多注意他穿什么,都去留意他的臉了。
謝覲州挽起了緊繃的袖子,胳膊上有十幾個紅疙瘩十分醒目。
小虎哥喂了一夜蚊子,這人難道也喂了一夜蚊子?
怎么可能!
楊廠長那么諂媚,情愿自己去打地鋪都會把房間和床讓給謝覲州,才不會讓謝覲州睡破門板呢。
假的,都是假的,都是謝覲州的苦肉計!
江麥野在心里蛐蛐,謝覲州冷不防開口:“你是不是想自己去打聽那位樓秘書的消息,其實,他沒有和你商量過要把材料直接遞去省里吧——”
不等謝覲州話說完,江麥野已經撲過去捂住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