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識的,江麥野轉頭去看一旁的阿忠。
阿忠已經當了好久的隱形人,一看有自己上場機會了,趕緊發揮一百分作用:
“是有這樣的傳統。這種利是封不在錢多錢少,主要是討個好彩頭!大的節日會派利是,長輩給小輩,老板給員工。平輩之間,恭賀新店開業大吉,老板的朋友也會送上利是封。”
遲疑了好一會兒,江麥野還是從謝覲州手里接過了那個紅包。
薄薄的紅包塞不進去太多錢,對謝覲州來說確實是討個好彩頭,不是要變相資助她。
“謝謝。”
江麥野把利是封揣到了衣服兜里。
謝覲州嘴角染上了笑容:沒有把紅包直接扔了,說明他送出的時機剛剛好。
江麥野會拒絕他的幫助,不會拒絕這種好彩頭。
誰做買賣,都是奔著掙錢目的嘛。
直到江麥野走遠,阿忠才問:“江小姐懷疑是謝家,少爺我們要查嗎?”
現在,謝覲州一直查的是郭太太那邊。
不過郭太太那邊,就不能用對筆跡的方法來查了。
郭太太要做這樣的事無需親自動手,隨便花錢雇個人模仿江麥野的字跡就行。
阿忠只是覺得,江麥野已經和謝覲州“交了心”,謝覲州卻不說自己的懷疑,好像有點不太好啊。
“一查,就會驚動謝家。”
謝覲州知道,謝家應該知道他回內地的事了,到現在都沒人找來,說明那邊想繼續維持這種狀態。
謝家不動,謝覲州也不動。
他不愿把江麥野拖入更大的漩渦中!
阿忠欲言又止。
第一次產生那種“少爺,要不您考慮考慮對江小姐放手呢”的念頭。前后左右,幾個方向都有人在圍剿的感覺,真是太糟糕了!
阿忠甚至產生了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要是,從天而降一個定海神針般的強大助力,是站在謝覲州和江麥野這個陣營的,那該多好啊!
都不用那個助力去對付陸家,對付郭太太還有謝家,只要能震懾這三方,對謝覲州和江麥野來說也足夠了呀。
這兩人,都很像從石縫里長出來的草,倔強不屈。
他們拼了命想要頂開壓在自己身上的大石頭。好不容易已經頂出了一條縫,要朝著陽光灑下的方向肆意生長,又有人在不斷增加新的石頭。
……
謝覲州給的利是封,里面放了張百元美鈔。
這就有點多了。
但又沒那么不能接受。
只能說謝覲州很會卡線,摸準了江麥野的承受力。
江麥野把百元美鈔當成個稀罕物拿給曾小虎看,曾小虎小聲說了句“真有錢”,江麥野還以為他在說謝覲州:“比郭家肯定是差遠了,但對我們來說,那就是很有很有錢了。”
羨慕,但不眼紅。
謝覲州有多少錢,和江麥野沒關系,她只想掙屬于自己的錢。
曾小虎搖頭:“我不是說謝覲州有錢,我是說港城人有錢,美國人更有錢。麥野,我們的錢最大只有10塊面值,我在想,是我們的銀行印不出100元面值的紙幣嗎?不是的吧,是我們用不上100元面值的。”
一個月工資幾十塊,拿100元面值紙幣做什么?
發一個月工資,連一張最大額紙幣都用不掉,那銀行印這樣面值的紙幣就是浪費呢。
江麥野沒想到曾小虎會思考這樣深層次的問題,沉默了一會兒后,江麥野滿是信心抬頭:“我們只是慢了幾步,又不會一直都慢。如果政策這樣放開,說不定,我們很快也會出現大面值的錢。大家的錢都變多了,動不動就是幾百塊、上千塊,10塊錢的面值就不夠咯。小虎哥,我相信會有那一天的。”
曾小虎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腦勺:“我就是忽然想到的,沒啥別的意思。像你說的那樣,等有需要的那天,國家會操心這種事嘛。”
他和麥野,要管好的是這個小小作坊!
6個篩選出來的女工,江麥野和曾小虎商量后只留下3個。
落選的3個女工可失落了。
她們對工作的強烈渴望寫在臉上,遲遲不愿離開,江麥野不得不保證,如果作坊的訂單忙不過來,會優先給她們安排一些臨時計件的活兒,她們才勉強被安撫住。
“江老板,一定要找我們啊。”
“就是,就是,我可會用縫紉機了。”
“我可以拿少少的工費,只要有活干!”
不知曾阿婆是怎么安排的,選了兩個女街坊到作坊這邊上班,其他街坊們都對曾阿姨定下的名單沒啥意見。
曉華媽那邊就不行了,選誰到作坊上班,曉華媽有自己的小九九。
“曉華妹妹,還沒工作,一直在家閑著。”
“我還有個侄女,能不能一起過去?”
曉華媽想把工作的機會,留給自家人。江麥野能理解這種想法,但一共招七個人,曉華家就出了兩個人過來干活,江麥野不同意。
“只能來一個,誰用縫紉機用得好,就讓誰來。”
江麥野讓曉華媽自己決定。
結果曉華媽說了個讓江麥野很無語的話,不管是女兒還是侄女,都不會用縫紉機。
“國營工廠招工,都是招進去培訓再上班的。”
曉華媽的話把江麥野氣笑了:“我這里是國營工廠嗎?我要招馬上就能干活的,我沒有時間精力去培訓完全不懂的新人!”
曉華媽有點不高興了。
她覺得自己為江麥野收了這么久發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只是想給女兒和侄女安排兩個工作,讓兩個孩子有個出路,江麥野卻這么不近人情。
“那我再問問吧,有誰愿意去作坊干活。其實好多人都想自己在家繼續鉤發帶,時間更靈活,錢也不少掙……”
曉華媽嘀嘀咕咕走了。
這屁話,江麥野一個字都不信。
比起計件,自然是有基礎工資的工作,更讓人放心!
曾阿婆總結了一句:“她心大了。”
江麥野也這樣覺得。
在江麥野思考怎么處理曉華媽時,工商所的總結例會,梁瑛翻著幾張新辦的經營許可證,對同事說最近辦許可證的人越來越多了:
“干個體戶有那么好嗎?我是不會同意我們家孩子干這個的——”
話還沒說完,梁瑛看到了“華彩”的許可證,上面寫著的江麥野三個字,讓梁瑛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