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
曾小虎語氣有點小哆嗦。
“嚴廠長的小兒子，我的另一個學生。他去年剛考上大學，你叫他小嚴就行。”
江麥野簡單介紹了小嚴身份。
曾小虎眼睛都要瞪出來：“你之前沒說啊！”
曾小虎還以為江麥野只輔導成功過一個陸婷，沒想到還有嚴廠長的兒子。
她若是早說，曾小虎會對曾珍考大學的事更有信心！
“我只說陸婷，是因為你見過陸婷。我說了小嚴，你不認識人，還以為我在吹牛呢。”
江麥野解釋。
一開始是說了，曾小虎不會信。
后來，則是不用說了，曾珍的成績提升就是最有力證據。
曾小虎想想也對，他的眼神在小嚴臉上打轉，心想：麥野把小嚴當學生，小嚴可不一定把麥野當老師。
“你好，我叫嚴博。”
小嚴果然很認真糾正：“補習早就結束了，我沒把麥野姐當老師，我把她當姐姐呢，她也沒比我大幾歲。大哥，你怎么稱呼呀？”
曾小虎看出來小嚴心里有鬼，小嚴拿不準曾小虎是什么身份，滿臉熱情和曾小虎打招呼，實際是在試探曾小虎和江麥野關系。
曾小虎心眼不算多，那要看和誰比。
就嚴博這樣的小年輕，毛都沒長齊呢，還想試探他？曾小虎想著要逗一逗小嚴：
“我是麥野的……”
曾小虎說到這里故意停頓，似乎在為難怎么定義和江麥野的關系，小嚴緊張到呼吸都要停了。
——拜托，一定不能是對象，一定不能是對象！
“他是我哥，你說怎么稱呼？我就算比你小，那也是你老師，何況我還比你大。你才考上大學一年，翅膀就硬了是吧！”
江麥野打斷曾小虎的話，把做發圈的布料塞給小嚴：“別說廢話，幫我把貨搬進去。”
啊，是哥哥嗎？
小嚴提著兩個大袋子，瞬間眉開眼笑：“姐姐和老師沒什么區別，他是你哥，就是我哥。”
借著朦朧的燈光，小嚴看了江麥野一眼又一眼。咦，麥野姐這狀態，瞧著比沒離婚前好多了啊。
小嚴心中很是高興，沒再提自己這一個多月找她找得多辛苦，樂呵呵幫著江麥野搬貨。
車間里，有十幾個工人早就等著了，其中有幾個和江麥野挺熟的，見了江麥野還打趣：“就這么點活，你還找老嚴啊，我們私下里就給你做了嘛。”
“就是，你直接把工錢結算給我們，下次別找老嚴了。”
“我給你算便宜點。”
工人們嘻嘻哈哈的，根本不在乎小嚴就在旁邊站著。
江麥野笑著聽完了大家的意見，不改自己的決定：“我哪有時間一個個去找你們呀，這批訂單要得急，適合在廠里統一做。”
老嚴安排這些人來幫忙生產，說明這都是信任的人。
大家聽老嚴的話，服從老嚴的管理，可不見得會聽她的話。
一個個去找人，江麥野既沒那么時間也沒那精力。
找個人代為管理？
再碰見第二個曉華媽，江麥野也鬧心。
江麥野不廢話，選了臺縫紉機坐下來就教工人們做發圈。
這樣的小玩意兒，大家平時是想不到要這樣做，真說了步驟，對熟練工來說太簡單了。有人在旁邊看了看，拿起袋子里的碎布料，噠噠噠就縫好了一條。
碎布大小不一，還需要簡單裁剪。
十幾個工人現場分配完了任務，有人只管裁碎布，有人則是縫制，還有負責剪皮筋的，最后還分出了一個人專門剪線頭和質檢。
沒人管理他們。
這一套分工模式，已經刻進了棉紡廠每個工人的骨子里，大家自己就知道怎么配合才能高效生產。
江麥野和小嚴對這一幕習以為常，曾小虎大受震撼：
“麥野，這就是大廠子的效率嗎？”
煤球廠的工作，體現不出這樣的效率。
華彩的作坊規模太小，曾小虎感受不深。他覺得江麥野把作坊的幾個工人管得很好了，一見這場景，才知道作坊和國營廠車間差距還大著呢。
“對，這就是國營大廠的效率和班底。”
每家國營廠的情況不一樣，江麥野不知道別的廠子咋樣，第六棉紡廠的風氣一直都不錯。老嚴能“屹立幾朝”不倒，不全靠長袖善舞的馬屁功夫，他抓廠子的生產很有經驗，幾任廠長都信任他的能力。
江麥野在車間留了半小時，看大家做出來的發圈品質穩定，拉著曾小虎就走了。
“我不打攪你們了。”
“走吧，走吧，我們自己會做了。”
工人們進入了干活的狀態，沒時間和江麥野閑扯。
見江麥野要走，小嚴跟著也走了。
車間里只剩下十幾個工人，不知誰先起了個頭：“老嚴幫小江代工的事，陸副廠長還不知道吧？”
“那肯定不能讓他知道。夫妻一場，人家小江在廠里當個合同工，姓陸的都容不下，他要知道這是小江的貨，肯定要和老嚴鬧。”
一個年紀稍大的女工，縫好了一條發圈，拿小剪刀咔嚓一下剪斷了線頭：
“我可提醒你們嘴巴都閉緊點。這事兒要是傳到了陸副廠長耳朵里，老嚴屁事不會有，我們可要倒霉了。”
“放心吧，我們都知道輕重。”
裁布條的工人頭也不抬，回了一句。
這活，給的錢可比廠里的加班費高。
廠子生產任務重時，大家也要這樣加班，都習慣了晚上干活。
老嚴叫來的這些人，可不僅是信任他們人品，還因為知道這些人都是想多掙錢的。
同樣是棉紡廠工人，每個工人情況不同，有的人一到干活就磨洋工，一聽加班就想溜走，有的人卻巴不得每天都能加班，能多領獎金！
這十幾個人，就是想多掙錢的那種。
大家都知道，這要是傳到陸鈞耳朵里，掙外快的路子就斷了——陸鈞靠著家里背景當上了副廠長，工人們其實并不服，偏偏陸鈞還不會做人，和工人們說話時總端著架子，廠里很多工人討厭他。
這兩天，陸鈞請了假，沒來廠里上班，更方便大家給江麥野做代工。
當然，就算陸鈞來了廠里，老嚴有心瞞著，陸鈞也不可能知道。
……
江麥野和曾小虎要走，小嚴亦步亦趨跟著。
江麥野奇怪：“你不回家？”
小嚴點頭：“不回。我爸交代了，讓我一定把麥野姐送到家。大晚上的，你一個人……你和小虎哥兩個人回去，不安全。”
曾小虎被這小年輕逗笑了。
有自己陪著麥野都不安全的話，多一個小年輕就安全了？
小子，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你當自己是謝覲州身邊的阿忠呢！
江麥野狐疑：“這真是老嚴交代的？”
“那還能有假嗎？”
小嚴一臉痛心，“麥野姐，我早就改邪歸正了，你不能拿老眼光看人，不能動不動就質疑我人品！”
江麥野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行吧，你跟著去看了我住哪里，回去和你爸好好講講，他就放心了。”
聽見江麥野同意自己跟著，笑容馬上在小嚴臉上蕩開。
小嚴的心機很簡單，感情也很簡單，沒那么多顧慮，也沒那么貪心，只要能與江麥野多相處一會兒，小嚴都快樂得不得了。
連曾小虎都發現了小嚴的優點。
這是，與謝覲州完全不同的青春氣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