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歲穗從高臺上跳下。
謝星暉向她豎了個大拇指：“非常好！”
江無恙一直看著那纖細的身影，還有那小身板里發出的振聾發聵的吶喊，不由自主的唇角上翹。
真是一個心懷大義，全身都發光的偉女子！
每個粥棚下，長長的隊伍早就排起來，兩百多個義工有的維持秩序，有的等著接將軍府主子們的大勺繼續施粥。
天亮了，大家能看見那大桶里的粥，比任何時候的施粥都要濃稠，那是介于米飯和粥之間的一種極濃稠的粥。
除非李星河那種大肚漢，普通百姓這一碗粥管飽。
端到粥的難民，都流下熱淚，哪里吃到過這么香甜的粥？就算平常豐年，他們也吃不到這么好的粥。
許多人還沒有完全走出棚子，就開始呼呼地喝粥，發現粥濃稠得喝不進，需要筷子扒才能入口。
謝歲穗開勺，給前面十人盛粥后，就把大勺交出去了。
開勺就行了，賑災的事還是要交給義工自己做。
今兒首次義賑，謝謹羨、郁家的五個娃兒都沒有去學堂，謝歲穗帶著他們，看義賑的場景，告訴他們要做力所能及的事。
這一場施粥，因為人數太多，二十個大灶，一整天就沒有歇下來過。
二百多個義工一天下來，累得快要癱倒在地。
次日還要繼續，不得已又招募一批義工。
戌時，謝歲穗才回來，駱笙、郁清秋都累得夠嗆，謝謹羨累得直接倒頭睡了。
駱笙、郁清秋、謝歲穗、海棠雖然很累，但是興奮到眼皮撐著也要總結得失。
謝歲穗說：“娘，這次義賑大獲成功，十八日的出征，定然是旗開得勝。”
借著義賑的東風，八月十四日，在江北各州府，同時發布了謝家軍討賊檄文——
【《討北炎賊、東陵賊檄》】自古帝王臨御天下，皆我軒轅氏君王統治，夷狄居外以奉九州，從未聞夷狄統治天下。
光宗十八年三月，北炎國鐵蹄南下，無故侵犯重封國，燒殺劫掠，無惡不作。鐵蹄所至，屠城、屠鎮、屠村，尸橫遍野，隨處可見我軒轅同胞頭顱堆積之京觀，慘不忍睹。
數千萬百姓，背井離鄉。
哀哉痛哉！
又有東陵妖女蓮見星舒，勾引昏君，滅我同胞，占我家園。彈丸之國，早就覬覦我泱泱疆域，此番為占九州，對我同胞殘忍滅族。名為圣女，實乃披著人皮之惡魔。
李氏皇族昏聵南逃，棄我百姓于不顧，半壁江山落于北炎、東陵賊手，天下雖有數位豪杰，聚集百姓，卻未有抗敵之實，畏懼外賊，搶劫百姓，假借逐賊之名，行匪徒打家劫舍之事，欺凌跋扈，草菅人命。
有奸詐之徒，據險自守，賄賂誘騙名爵，積蓄力量，等待時機，獲得兵權，劫掠物資，只待他人驅逐外賊，偷摘果實，效仿楚漢之漢高祖。
……
天意昭彰，軒轅氣運不滅，億兆之中，當降生圣人，驅逐蠻夷，恢復九州，立綱陳紀，救濟斯民。
我謝家軍，臨危受命，率萬千難民，占據荊州險要之地，憑借長江天塹，只一月便收留百姓逾五十萬人，于亂世予百姓以庇護。
如今百姓稍安，糧食漸足，大軍將成，念及數千萬百姓流離失所，天將大寒，輾轉江邊苦苦掙扎，日夜寢食難安。
今欲承受天命，將率謝家軍自荊州城出發，北伐北炎賊，東征東陵賊，拯救萬民于水火，恢復億萬同胞之家園。望有志者積極響應，共同討賊。
謝家軍秉承一貫嚴明軍紀，對百姓秋毫無犯，凍死不拆屋，餓死不劫掠。
故茲告諭，想宜知悉。
……
檄文一出，震驚天下。
百姓歡喜至極，奔走相告。
“謝大將軍府終于起兵了！”
“謝家軍肯定打退北炎蠻賊。”
“我們肯終于能回家了。”
……
百姓摩拳擦掌，青壯紛紛投身謝家軍，婦人獻鞋，送衣。
討賊檄文發出，整個江北都沸騰了！
那些沒有逃走的富商、鄉紳、官員，又高興又害怕：“打仗要糧要錢，謝家軍也要吃要喝，會不會逼著我們捐助？”
亦有人想抓住時機，搏個從龍之功。
魏繕看到謝家軍的討賊檄文，立即對魏鈞說道：“快，給將軍府送去萬石糧食。”
……
*
江南。
錦華城。
越王府。
四皇子把自己關在書房里，幾日也不吃不喝。
姜光明急得不行，勸說道：“王爺，你養好身體，誰笑到最后還不一定…”
四皇子，現在是越王了，十日前，光宗帝下旨，他被封為越王。
越王沉默地看著桌子上的一張紙，紙上寫著幾個名字：謝星暉，謝歲穗，江無恙，顧世子……
謝家軍快要出征了吧？
江無恙，帶著黃州那些兵將抵擋住了北炎軍、東陵軍、重封大軍數次攻城。如今也投奔謝家軍了。
他信了父皇，所有人明里不說，暗地里都罵他忘恩負義，心狠手辣。
原以為來了江南，就能被封為太子，沒想到，父皇賴掉了。
“昌泰，朕不算食言，你既沒有活捉江無恙，也沒有殺了他，沒有功哪有賞？你還是早些去封地吧。”
“……”
四皇子，不，越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說不后悔是假的。
背刺江無恙，失去一個忠心耿耿的追隨者，也沒有得到光宗帝的垂青。
姜光明在門口還在勸：“殿下，反正這樣了，您還不如搏一搏……去問問侯爺的想法如何？”
“姜總管，”越王終于開口道，“你給宣平侯說一聲，本王就藩前，想見一見侯爺。”
他是記名在皇后娘娘名下的，就藩之前，拜見一下宣平侯，很正常。
姜光明去了宣平侯府傳信。
宣平侯府是朝廷遷到江南后，陛下新賜給宣平侯的宅子，不如盛京城的宅院大，但具有濃厚的南方特色。
院子里亭臺樓榭，假山曲徑，花園小橋流水，鮮花盛開，比在盛京的宣平侯府院子精致得多。
看到姜光明過來，宣平侯的態度并不十分熱絡，說道：“殿下被封越王已成定局，侯府也無力改變。”
“殿下并沒有讓侯爺覲見陛下，王爺要去封地了，走之前過來看看。”
越王到了宣平侯府時，宣平侯府大門敞開，宣平侯和夫人都出來迎接他。
宣平侯帶越王進了書房。
“王爺怎么打算？如今燕王被封太子，陛下偏愛他，燕王的背后是東陵人……”
“侯爺，本王希望你去一趟江北。”
“見誰？”
“去將軍府，替本王見見謝星暉或者武靖將軍。本王在黃州時，與謝小姐說過，想聘她為妃，如果，未來有可能，本王許她皇后之位。”
宣平侯呼吸一滯，不過瞬間就想明白了。
心里冷笑。
太子薨逝，皇后和宣平侯府確實要扶持越王上位，但明里暗里與越王提到過：如果他登基，皇后必為顧家女。
越王這是反悔了？
想借將軍府的勢上位？
“侯爺，本王需要借助將軍府的力量，本王如今別無選擇。”越王道，“謝小姐雖然是養女，但是極其受寵。”
宣平侯爺再次心里冷笑。
江北六千萬百姓早就寒心了，將軍府驅逐了外賊，江北也不可能再還給李允德，十之八九謝星暉自己稱帝。
現在拉攏將軍府是不是晚了？
丫頭生的兒子，目光就是短淺，還不如辭兒（顧硯辭），將軍府流放時送錢送物，還要娶謝小姐。
即便沒有結親，這份雪中送炭，以后什么事都好說。
越王你做了什么？
將軍府倒霉時，你袖手旁觀，甚至趁機敲詐。
如今倒好，背刺江無恙，逼著江無恙投奔了將軍府。
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侯爺幫本王說服謝星暉，本王到底是正統，以后封王拜相，隨便他提……”越王道。
“今非昔比，謝星暉不一定愿意。”宣平侯嘆口氣，說道，“殿下實在不應該放棄江大人。”
“本王并沒有害江大人，本王只是被父皇算計了。”越王道，“江大人得罪了父皇，父皇騙本王回來，之后對江大人動手，本王并不知情。”
宣平侯心說：你不要把本侯爺當傻子！
“王爺，老臣早年聽到一個秘辛，也不知真假，你且聽聽就好：先帝看重江大人，生前把一股神秘勢力留給了他。”
“有這事？”越王臉上適時出現一些驚訝，“難道江大人與先帝有淵源？”
“明宗十五年，先帝南巡，遇見山洪，被江大人外祖父寧修然所救，先帝感激，便封了江大人外祖父為荊國公，江大人的母親寧無衣為榮安郡主。”
明宗，先帝的年號。
越王道：“此事，本王倒也略知道一些。只是神秘勢力的事，倒是真不知道。”
“后來，榮安郡主救了容國的流亡太子，榮安郡主便嫁給了他，沒想到那人是個短命的，沒等到榮安郡主生產，便一命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