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司眼里閃過懼色和絕望,還有一絲極力控制的怒意,逃跑的幾個女子中有一個是他孫女,才十三歲。
官兵抓人也就算了,竟還殺人!
因為強制抓兵役之事,村里跟官兵起了沖突,已經有三個村民被殺。
但他又能怎么辦?
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死,他們這樣的普通百姓在官兵的強權下完全沒活路。
見村司和村民都低著頭不說話,小將冷哼:“怎么不說了?”
村司囁嚅著解釋:“官爺,去年才剛抓兵役,今年又抓勞役,他們都沒能回來,真不是我們不愿服役,而是真的沒人了。”
小將指了指被驅趕到一處的村人:“他們不是人?上面就是考慮到你們的情況,這才把服役年齡改了。”
“不但如此,上面可是說了,沒人也可交錢代役,你們的選擇很多。”
村司抖著嘴唇氣怒交加,選擇很多?
他們這樣的百姓哪有錢?
如果有錢他們何至于要賣兒賣女的活著?
如果有錢何至于讓家中青壯甚至年老者去服役?
小將看村民依然沒反應,眼里閃過怒色,還真是一群窮鬼,整個村子連點油水都沒有。
這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有幾個長相周正的女子,結果還跑了,簡直是刁民。
小將只覺倒霉,竟被分到這么一處窮地方來征兵。
這時外面有動靜響起,眾人回頭看去,就見是一個年輕男子背著一人正往這邊走來。
男子也沒想到村人都聚集在這里,旁邊還有官兵,他一時愣住了,頓住腳步不知該不該繼續前進。
“嘶,你,你不是鄭三家的大兒鄭安嗎?”村司問道。
鄭三也發現是自家兒子,又驚又喜又懼:“你怎么回來了?”
鄭安將背上的人放下:“二牛不行了,我送他回來。”
“阿,是我兒,二牛你怎么了?”一個老婦人哭著從人群中跑出,撲倒在二牛身上。
二牛身上全是鞭痕,就連臉上都是,血糊了一臉,看不出本來樣貌。
老婦人嚇壞了,一時不知該怎么辦,抖著手不敢觸碰這個全身是傷的兒子。
她身后跟著一個七八歲的男童,看到哥哥的樣子哇一聲哭了出來。
小將皺眉:“怎么回事,他死了?”
立刻有一個士兵上前檢查,片刻后才說:“還有一口氣,不過應該差不多了。”
聽到兒子還有一口氣,老婦人眼神一亮,砰的對著村司跪下:“救救我兒,求求你救救二牛……”
村司他們村唯一懂點醫術的,平時誰家有什么毛病也大多讓村司幫忙看。
村司搖頭:“我拿什么救?”
二牛的情況一看就是血流干了,說不定還有內傷,他既沒藥也沒太多的醫術,確實救不了。
老婦人滿心絕望,只是固執的不停給村司磕頭,祈求這不可能的活命機會。
聽著她絕望哭泣,村民們不少都落了淚,親眼看著至親骨肉死去卻無能為力,這種感覺不少人都經歷過。
二牛是前兩年鬧饑荒時被老婦賣給了崔家,現在是崔家的奴。
崔家既然讓鄭安將他送回來,就說明崔家也知道他不行了。
村司嘆了口氣:“來幾個人幫忙,將二牛抬回家去吧。”
小將皺眉:“你們當我不存在?”
村司忙解釋道:“官爺,人死為大,二牛家如今也剩下他娘和七歲的幼弟,無人可服兵役,留在這也無用。”
小將冷嗤:“這兩人又是什么情況?他們可都是青壯!”
村司握緊拳頭:“他們兩人已不是我們村人了,他們現在是奴籍,是崔家的人。”
小將皺眉,看向鄭安:“你說。”
鄭安微彎著身體解釋:“我和二牛早在兩年多前就已是奴籍,這個都是可查的,不敢瞞官爺。”
村司求道:“這冰天雪地的,先將人抬到他家,我們都在這,逃不了。”
村民的生死小將是不在意的,他正要怒斥,就聽到身后士兵傳來慘叫。
小將一驚,唰的抽出腰間配刀:“誰?”
很快他便看清,不由瞳孔一縮:“是你們?”
殺掉外圍官兵的正是逃跑的鄭柳幾人。
她們也算聰明,又熟悉地形,趁著官兵被二牛吸收注意力的時候突然殺了出去。
還別說,不注意之下,站在外圍的幾個士兵被她們砍了個正著。
只是她們到底是第一次殺人,沒太多經驗,只有鄭柳是對著脖頸去的,一招致命。
其他人要么砍的胳膊,要么砍的腰部,要么刺的大腿,還有個正好刺中屁股靶心。
“嘶,我怎么感覺屁股開花那個比死了還慘呢?”沐春花倒抽一口涼氣。
華箬沒說話,看著眼前的戰局發展,手里連弩已經準備就緒,準備隨時救人。
鄭柳嘶啞的是聲音響起:“大家跟我們一起將他們殺了才有活路。”
村司看到自已那十三歲的孫女,將刀從對方屁股中拉出,抖著手又補了一刀,補刀的位置依然是屁股靶心。
“嘶。”村司差點咬掉自已的舌頭,蒙圈中只覺菊花一緊。
“小心!”一個士兵抬刀對著孫女砍去,村司大吼一聲,對著士兵沖去。
噗嗤。
不等他沖到孫女前面,血水噴了他一臉,
他瞪大了眼睛,看到準備對孫女砍去的士兵脖頸上一個大大的血洞,血水噴濺的到處都是。
他哪見過這樣的陣仗,嚇的踉蹌往后退了兩步。
這時他才發現,入目竟全是官兵倒下的場景。
此時此刻,動手的鄭柳也是懵的。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現場所有的官兵已沒一個站著的,除了死的,現場還有幾個沒死透在慘叫。
咔嚓咔嚓……
腳步聲在慘叫聲并不突出,但眾人還是聽到了,全都循聲看去。
就見十幾個男女在雪地中走了過來,他們一身戎裝,身姿筆挺。
其中幾人快速往還在慘叫的官兵走去,刀起刀落,慘叫戛然而止。
現場有片刻的寂靜,接著響起鄭柳的驚呼聲:“是你們,你們來救我們了?”
不知怎么的說著她就哭了出來,好似終于找到能為她做主的人一般。
華箬揚眉:“我們就是隨便走走,沒想到碰到這樣的事。”
她看向一地的尸體:“我們會將尸體處理干凈,你們到時可說不知情況,或是推脫到山匪身上。”
村司擦了一把臉上的血:“你們是硯國的士兵?”
華箬點頭:“是。”
村司張了張嘴,心緒復雜。
他們的官兵逼著他們去死,而硯國人卻救了他們。
鄭柳想起有洞村將要面臨的困局,猶豫片刻后問道:“不知你們硯國可否收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