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山外圍。
王建國扛著包袱在山里轉了好久,最后都轉迷路了,還是沒追到鹿嬈他們。
他蹲在大樹下,嗷嗷地哭了一場,被一顆野板栗砸到頭,嗷一聲叫著跳了起來。
“嚎什么?”張清宗拿著煙桿子從林子里走出來,過來拎起王建國,把他拎到了十幾米開外的一塊石頭上才放下。
王建國全程跟只小雞仔似的,完全不敢抵抗。
沒天理,老太爺都89歲的人了,咋還那么健朗呢!
張清宗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哼,運氣還挺好,你剛剛站的那地,再過去半米就是獵野豬的陷阱。”
“哎呦媽呀!”王建國嚇得趕緊抱住了自己。
張清宗看到他懷里的包袱,問了一句:“來給他們送東西?”
王建國又要抹眼淚了:“沒追上。”
一時間,兩人相顧無言。
王建國沒敢問鹿知青和鐵牛他們什么時候會回來。
張清宗也沒說話。
兩人找了個平整的地兒,蹲了起來。
這一蹲,就是三天。
小青山深處,沒有回來一個人。
連兩只鷹,都沒有回來。
何耀祖后面也來了,蹲在他老丈人臨時搭建的瞭棚里,一起等。
可一周過去。
山里依舊沒有人回來。
羅鐵柱天天在瞭棚和小青山中間來回跑,獵物打回來一籮筐,卻沒撿到一個隊友。
小山岙。
張春花周冬梅幾個日日站在山崗上盼著,在那一座座烈士墓碑前,把頭都快磕爛了。
“別著急,孩子們一定會回來的。”
周冬梅扶著張春花,輕聲安慰著,自己心里憋著老大一團心酸,也是難受地緊。
“對,就是有事耽擱了,辦完事就回來了。”張春花抹掉眼淚,安慰著老姐妹。
“沒錯,小閨女和鐵牛都不是好欺負的,他們有分寸,知道回家。”
“大家一定沉住氣,保重好身體,等孩子們回來,咱們還要給他們做好多好吃的。”
“村里的蘑菇又可以去賣了,多攢錢,給孩子們回來結婚生孩子。”
十朵金花相互安慰著,其他老伙計們也都給彼此打著氣,大家都使勁盼著。
“耀祖呢?進山找老太爺還沒回來嗎?”許發財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養殖大棚那里要人簽字,他這時候撂挑子,那可是小閨女和鐵牛的心血!”
“何耀祖這個癟犢子!”張春花在地上抄起一根樹枝就往山里走,“我找他去!”
大家一起追著去了。
……
山澗口。
張美琳盯著那條孤獨的棧道,已經看了許久了。
她的眉頭越擰越緊,神色也越來越差。
旁邊,姚盼盼和葉知微左右站著,神色也都不太好看。
“盼盼。”張美琳忽地拉住姚盼盼的手,眼睛還盯著棧道那里,“你是不是也覺得不對勁?鹿嬈已經半個月沒出來了,小山岙的傅大隊長也沒出來,大娘們都不對勁。”
姚盼盼狠狠點了下頭:“山里巡山隊的人都不見了,我發現原本布置在小青山外圍的陷阱都被清理掉了。”
張美琳霍地看向姚盼盼,驚聲問:“什么時候的事?”
姚盼盼艱難地說:“半個月前。”
林知微眼淚一下流了下來,慌亂地抓住張美琳的手:“美琳,鹿嬈她……”
張美琳扯了下嘴角,失神地搖著頭:“不可能,怎么可能,她可是鹿嬈!”
她不相信,那是她最厲害的朋友鹿嬈,誰在她手上都討不到好的。
就在這時,遠處有幾人騎著自行車趕來,直奔山澗而去。
一共九人,七個年輕小伙子,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一個三十左右的男人。
“是鹿家的人……”張美琳心中一沉。
她雖然沒見過他們,但以她對鹿嬈的關注程度,一眼就認得出這些人來自鹿家,并且是鹿嬈的心腹。
[沒錯,一定是,鹿嬈怎么可能單槍匹馬來下鄉,她那么聰明。]
張美琳想到這里,臉忽然煞白起來:“他們,是來找鹿嬈的,一定是鹿嬈出事了……”
張美琳管不了那么多了,抬步朝山澗追了上去。
姚盼盼緊隨其后,林知微抖著腿,也跨上了棧道。
姚盼盼見狀,一把背起了林知微,張美琳也轉身扶住林知微的胳膊,三個女孩一起追了上去。
但她們還沒走出幾步,就被后面趕來的一個青年拉了回來。
“姜知青?”三人都有些意外。
姜超美咳嗽了一聲,點了點頭,沉聲道:“鹿知青有信留給你們。”
“什么?”三人愣在了原地。
“嗯,留給你們的。”姜超美從懷里摸出一封信遞給張美琳,然后越過她們,朝前去了。
他還有任務。
張美琳三人迫不及待地拆開信看起來。
前方,姜超美攔住了要進小山岙的九人。
他們,正是鹿十鹿九等鹿家心腹,以及柳愛紅和王德發。
鹿九攔住要發飆的鹿十,沉靜地看著姜超美:“同志,你是傅大隊長的人?”
“嗯。”姜超美點頭,“領導交給我的最后一個任務,就是守好這里,不讓無辜之人進山。”
“我們是鹿家人!”鹿十紅著眼睛喊道。
他現在已經不怕喊出自己的姓名了。
就在昨天,鎮里宣布了鹿嬈和傅照野在某機密任務中做出重大貢獻,被授予個人一等功。
鹿嬈恢復了鹿家女兒的身份,鹿家的帽子摘掉了!
他們這些追隨鹿家的人,往后都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在陽光下了,成為了英雄的家人。
可他們的大小姐呢?
杳無音訊!
“她說好讓我跟她一起進山的,這個大騙子!我按照她信里寫的做了,可這么多天過去,她還沒回來!”
鹿十哭著說。
鹿嬈那天去青山鎮交給他的信,是讓他在進山之前看的。
鹿十看完才知道,大小姐早在前一天進山了。
信中做了很多安排,他根本來不及追去山里,只能先去做大小姐信中叮囑的事情。
等他把那些事情忙完,鹿九也回來了。
他的腦子哪里比得上沉著冷靜的哥哥鹿九,等他把事情一說,鹿九就什么都明白了。
然后,就是聽到鎮里對鹿嬈的表彰。
“都是我太笨了,我應該寸步不離地跟著她的!”鹿十自責地扇了自己兩個嘴巴子。
“孩子!”柳愛紅紅著眼眶拉住鹿十的手,看向姜超美,“同志,我們真的不可以進去看看嗎?”
姜超美心情也很沉重,但還是搖頭:“抱歉,不可以,這是鹿知青進山前親自拜托我的,你們進去無濟于事。
“她說,讓你們好好過日子,等她……回來。”
幾人全都落下淚來。
良久,柳愛紅一抹眼淚,拉起王德發的手:“走,回家打結婚證去,她讓我們好好過日子,我們就好好過日子,那樣,等她回來看到我們都過得好,才會高興。”
王德發懵懵地,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只傻傻地跟著往回走。
“我不走!”鹿十卻不肯,堅持要留在這里,讓鹿九領著弟兄們回去。
鹿九打暈了他。
“同志,這里就拜托你了,麻煩一有他們的消息就通知我們。”鹿九給姜超美鞠了一躬。
他們不能留在這里,因為大小姐還交代了他們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去做。
前方。
三個女孩子拿著信,呆呆地往回走著,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淚水。
到知青點門口的時候,張美琳嗷一嗓子,暈了過去。
“美琳!”
姚盼盼和林知微驚慌地扶住她,正好被趕回來的吳君玉和譚覺幾人遇到。
譚覺一聽事情始末,身子也踉蹌了一下。
“老頭子!”蘇鞠忙扶住他。
譚覺閉上眼,深吸了口氣:“那天她來送別,我就想到會如此,沒事,我撐得住,我學生一個唾沫一個釘,她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吳君玉幾人也抹著眼淚,說道:“我們等他們回來。”
而這一等。
就是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