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入口。
陳慶之和沐瑤相互攙扶著,走到了那扇高達百米的黑色石門前。
石門上,雕刻著無數光怪陸離的、不可名狀的浮雕。有長著翅膀的巨大眼球,有布滿觸手的扭曲人臉,有由無數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一股古老、邪惡、混亂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門……怎么開?”陳慶之喘著粗氣問道。他試著用力推了推,石門卻紋絲不動,仿佛與整座山峰連為一體。
沐瑤沒有回答,她只是伸出那只已經恢復了白皙玉色的左手,輕輕地,貼在了冰冷的石門上。
那只手臂,在火刑中完好無損,被她移植后,賦予了她操控物質的神秘力量。
雖然在與阿爾托莉雅的意志對決后,這股力量已經完全被她掌控,但她很少使用。
因為她總覺得,這股力量的根源,與這座島,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lián)系。
嗡——
就在她的手掌接觸到石門的瞬間。
整扇石門,連同整座倒懸的神殿,都猛地一震。
緊接著,石門上那些邪惡的浮雕,竟像是活了過來一般,開始緩緩地蠕動、變化。
最終,所有混亂的線條,都匯聚于石門的中央,構成了一副全新的、巨大而清晰的浮雕——
那是一張女人的臉。
一張與沐瑤,一模一樣的臉!
只是,浮雕上的那張臉,表情冰冷而漠然,雙眼緊閉,仿佛一尊沒有感情的神像。
“這……”陳慶之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徹底驚呆了。
“它在……歡迎我。”沐瑤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或者說,它在歡迎,我這只手臂里,屬于它的那一部分力量。”
話音未落。
轟隆隆——
沉重的巨響聲中,那扇緊閉了數千年的黑色石門,緩緩地,向內打開。
門后,并非想象中的宏偉大殿,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同宇宙星空般的,黑暗。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純粹的邪神氣息,從黑暗中,撲面而來。
仿佛,那門后連接的,就是地獄的入口。
“走吧。”
沐瑤拉起陳慶之的手,沒有絲毫猶豫,第一個,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陳慶之緊緊地跟隨著她。
在踏入黑暗的瞬間,兩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仿佛穿過了一層粘稠的水幕。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讓兩個早已見慣了尸山血海、心志如鐵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正站在一個巨大無比的、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空腔之內。
這個空腔的“墻壁”,并非巖石或金屬,而是由無數蠕動的、半透明的血肉組織,和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巨大晶石,交織而成。
無數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筋脈,在墻壁上盤根錯節(jié),每一次搏動,都讓整個空腔隨之震顫,發(fā)出“咚、咚”的、如同心跳般的巨響。
他們仿佛,正身處于一個巨大無比的、活著的生物的,心臟之內。
而在空腔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個更加巨大、更加恐怖的東西。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由最純粹的血肉和怨念構成的、如同心臟般的巨大肉瘤。
它,就是整個空腔搏動的源頭。
它,就是“深海低語者”沉睡了數千年的,意志核心!
無數根比之前在殿外看到的還要粗大百倍的黑色觸手,從肉瘤的四面八方伸出,深深地扎入周圍的血肉墻壁之中,貪婪地汲取著能量。
而在肉瘤的正上方,一個被無數閃爍著金色符文的鎖鏈,層層捆綁的、散發(fā)著微弱光芒的黑色金屬箱,正靜靜地懸浮在那里。
那金屬箱的造型,充滿了未來科技感,與周圍這片邪異詭譎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奇點炸彈……”
沐瑤看著那個金屬箱,喃喃自語。
那正是她留下的,足以將這座島嶼,連同周圍數百海里的一切,都從物理層面徹底抹去的,終極武器。
也是他們此行的,最終目的。
“看來,阿爾托莉雅的封印,不僅僅是壓制邪神。”陳慶之看著那些捆綁著金屬箱的金色鎖鏈,若有所思地說道,“同時,也是在保護它,不被邪神所污染。”
“沒錯。”沐瑤點了點頭,“只要我們能上去,解開那些鎖鏈,啟動它……”
他們就能完成任務。
然后,與這個世界,做最后的告別。
然而,就在這時。
沐瑤的眼神,猛地一凝。
她一把將陳慶之,拉到了旁邊一塊巨大的晶石后面,同時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怎么了?”陳慶之壓低聲音問道。
“有人。”沐瑤的目光,望向了空腔的另一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而且,不止一個。”
陳慶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只見在那個角落的血肉墻壁上,一個由鮮血和碎肉構成的“洞口”,正在緩緩蠕動、愈合。
顯然,有人在他們之前,通過某種方式,也進入了這個核心地帶。
“會是誰?”陳慶之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遠征軍主力還在千里之外,沐北辰的特遣隊,就算能成功登陸,也不可能這么快就找到這里。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存在著他們所不知道的,第三方勢力!
這讓原本就已經兇險萬分的局勢,變得更加復雜和撲朔迷離。
沐瑤沒有說話,她只是將食指放在唇邊,示意陳慶之繼續(xù)保持安靜。
兩人屏住呼吸,將自已的氣息,完全收斂,如同兩塊真正的巖石,隱藏在晶石的陰影之中。
果然,沒過多久。
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從那個角落傳來。
緊接著,十幾個身穿華貴服飾、卻滿臉驚恐與貪婪的男男女女,在一個身穿猩紅色主教長袍的身影的帶領下,鬼鬼祟祟地,從一處陰影中,走了出來。
正是紅衣主教阿爾瓦,和他的那群“信徒”!
“贊美吾主!”
阿爾瓦看著眼前那顆搏動著的、充滿了邪惡與混亂之美的巨大肉瘤,臉上露出了病態(tài)的、狂熱的笑容。
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自已的神明。
“我們到了!神國的大門,就在眼前!”
他身后的那些舊貴族們,看著眼前這恐怖而壯觀的景象,一個個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的眼中,恐懼與貪婪,在瘋狂地交織。
“神使大人……我們……我們現在該怎么做?”一個公爵顫抖著問道。
“當然是……舉行儀式!”
阿爾瓦轉過身,從懷中,掏出了一把鑲滿了寶石的、黃金打造的匕首。
“吾主需要祭品,來掙脫那該死的、最后的束縛。”
他環(huán)視著眾人,聲音里充滿了蠱惑。
“而你們,這些舊世界最高貴、最純粹的血脈,就是吾主最鐘愛的,祭品!”
“獻上你們的靈魂吧!你們將在吾主的體內,獲得永生!你們將與神,融為一體!”
聽到“祭品”二字,貴族們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和恐懼。
但隨即,這種恐懼,便被“與神一體”、“永恒貴族”的巨大誘惑,所徹底淹沒。
他們一個個,都露出了狂熱的表情,仿佛那不是死亡,而是無上的榮耀。
隱藏在暗處的陳慶之,看著這荒誕的一幕,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群瘋子……”他低聲罵道,“他們想干什么?喚醒邪神?”
“不。”沐瑤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諷,“他們不是想喚醒,他們是想……竊取。”
“竊取?”
“嗯。他們以為,通過獻祭,就能得到邪神的力量,讓自已也變成‘神’。”沐瑤冷笑道,“一群被貪婪蒙蔽了雙眼的蠢貨。他們根本不知道,邪神需要的,從來都不是信徒,而只是……食糧。”
“那我們……”
“不急。”沐瑤按住他,示意他稍安勿躁,“讓他們去‘敲門’。我們正好,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她決定,先靜觀其變。
看看這群愚蠢的投機者,究竟會為他們上演一出怎樣“精彩”的戲劇。
在阿爾瓦的指揮下,那群狂熱的舊貴族們,迅速地行動了起來。
他們從隨身的包裹里,取出各種奇特的、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材料——用死嬰頭骨磨成的粉末,浸泡過處女鮮血的黑曜石,刻滿了詭異符文的動物內臟……
他們將這些東西,按照某種古老的、邪惡的儀式,圍繞著那顆巨大的、搏動著的肉瘤,布置成了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而復雜的獻祭法陣。
法陣的線條,是用那些頭骨粉末繪制而成,在周圍血肉墻壁發(fā)出的幽光下,顯得慘白而猙獰。
黑曜石和動物內臟,則被放置在法陣的各個關鍵節(jié)點上,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和怨氣。
隱藏在晶石后的陳慶之,看著這群人熟練而虔誠的樣子,心中一陣反胃。
“這幫家伙……究竟殘害了多少無辜的生命,才能湊齊這些東西?”他低聲說道,語氣里充滿了厭惡和殺意。
沐瑤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
她對這些舊世界的蛆蟲,沒有任何同情。
在她看來,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加速自已的死亡而已。
很快,法陣布置完畢。
阿爾瓦走到了法陣的中央,他高舉起手中的黃金匕首,臉上露出了無比狂熱的神情。
“偉大的‘深海低語者’!您最忠誠的仆人,阿爾瓦,在此向您獻上我們的一切!”
他用匕首,毫不猶豫地,劃破了自已的手心。
滾燙的鮮血,滴落在法陣中央的陣眼之上。
嗡——
整個法陣,瞬間亮起了刺目的紅光!
那些作為陣眼的黑曜石和動物內臟,仿佛被激活了一般,開始劇烈地顫抖、融化,化作一股股黑色的、充滿了怨念的能量,順著法陣的線條,瘋狂地涌向中央那顆巨大的肉瘤。
“就是現在!”阿爾瓦朝著那些站在法陣邊緣的貴族們,大聲咆哮道,“進入法陣!擁抱吾主!獻上你們的靈魂!”
貴族們發(fā)出一陣狂熱的歡呼,爭先恐后地,沖進了那片血紅色的光芒之中。
他們張開雙臂,閉上眼睛,臉上帶著即將“成神”的、扭曲的笑容,等待著那榮耀時刻的降臨。
然而,他們等來的,并非神恩。
而是……最極致的,痛苦與絕望。
“啊——!!!”
一聲凄厲無比的慘叫,從一個最先沖入法陣的伯爵口中發(fā)出。
只見他的身體,在接觸到紅光的瞬間,便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綿,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干癟、萎縮!
他的皮膚,緊緊地貼在了骨頭上,眼球從干癟的眼眶中爆出。
他的嘴巴,張到了極限,似乎想要求救,卻只能發(fā)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一股半透明的、帶著他個人輪廓的靈魂虛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的天靈蓋中,硬生生地抽了出來!
那靈魂虛…影,在空中痛苦地扭曲、掙扎,最終,化作一道流光,被法陣吸收,涌入了中央那顆巨大的肉瘤之中。
而那個伯爵的身體,則徹底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干尸,“啪”的一聲,摔倒在地,碎成了粉末。
這恐怖的一幕,讓其他剛剛踏入法陣的貴族們,瞬間驚醒!
他們臉上的狂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和悔恨。
“不!神使大人!你騙了我們!”
“救命!我不想死!”
“這是陷阱!快跑啊!”
他們尖叫著,哭喊著,想要逃離這個血色的地獄。
但,已經晚了。
法陣的紅光,如同一個巨大的牢籠,將他們死死地困在其中。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法陣中傳來,瘋狂地抽取著他們的生命力和靈魂。
一個又一個的貴族,在極致的痛苦和絕望中,重復著第一個伯爵的結局。
他們的身體,迅速干癟,化作干尸。
他們的靈魂,被無情地抽出,成為邪神蘇醒的養(yǎng)料。
整個空腔內,一時間,充斥著他們臨死前那凄厲的慘叫和絕望的詛咒。
這,就是一場單方面的,血腥的盛宴。
而阿爾瓦,這位盛宴的主持者,正站在法陣的中央,冷漠地,甚至帶著一絲享受地,看著眼前這人間煉獄般的景象。
他張開雙臂,沐浴著那些被抽出的靈魂能量,感受著法陣中那股越來越強大的邪神氣息,臉上露出了癡迷的笑容。
“是的……就是這樣……”
“更多的……我需要更多的能量……”
“來吧!醒來吧!我偉大的主人!”
“然后,將您的力量,賜予我吧!”
隱藏在暗處的陳慶之,看著這慘無人道的一幕,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幾次都想沖出去,阻止這場屠殺。
但都被沐瑤,死死地按住了。
“別去。”沐瑤的聲音,冷得像冰,“這是他們自已的選擇。你現在出去,非但救不了他們,反而會暴露我們自已。”
“可是……”
“沒有可是。”沐瑤打斷他,“看著。看清楚這些所謂的‘貴族’,在貪婪和死亡面前,是何等丑陋。記住這種感覺。這,就是我們要推翻的,舊世界。”
陳慶之沉默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數十名曾經不可一世的歐羅巴舊貴族,在短短幾分鐘內,全部,化作了飛灰。
而那顆巨大的肉瘤,在吸收了數十個“高貴”的靈魂之后,搏動得愈發(fā)劇烈,愈發(fā)有力。
咚!咚!咚!
每一次心跳,都讓整個神殿,劇烈地顫抖。
一股比之前強大了數倍的、邪惡而混亂的氣息,從肉瘤中,彌漫開來。
阿爾瓦感受著這股力量,臉上的狂熱,達到了頂點。
他張開雙臂,虔誠地跪倒在地,等待著神明的“恩賜”。
“來吧!我偉大的主人!您最忠誠的仆人,已經為您獻上了祭品!現在,請履行您的諾言,將您的神力,賜予我吧!讓我,成為您在人間的代行者!”
肉瘤,似乎聽到了他的祈禱。
它的搏動,微微一頓。
緊接著,一條粗大的、閃爍著詭異紅光的觸手,從肉瘤的頂端,緩緩地,伸了出來。
那觸手,如同一條巨大的、沒有皮膚的蟒蛇,上面布滿了跳動的血管和粘稠的液體。
它在空中,優(yōu)雅地,畫了一個圈,然后,緩緩地,垂了下來,停在了阿爾瓦的面前。
阿爾瓦看著眼前這條充滿了力量感的觸手,激動得渾身發(fā)抖。
他以為,這是神明要對他進行“賜福”的儀式。
他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顫抖著,想要去觸摸那條觸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觸手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條觸手,如同閃電般,猛地向前一竄!
在阿爾瓦那錯愕、驚恐、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瞬間,將他整個人,都卷了起來!
“不……為什么……”
阿爾瓦被觸手死死地勒住,全身的骨骼,都在發(fā)出“咔咔”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他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這句充滿了不甘與困惑的質問。
他想不通。
自已獻上了忠誠,獻上了祭品,為什么……等來的,卻是和那些蠢貨一樣的結局?
觸手,沒有回答他。
或者說,邪神,根本不屑于回答一只螻蟻的疑問。
它只是緩緩地,收緊,再收緊。
然后,拖著已經奄一息的阿爾瓦,向著那顆巨大的、搏動著的肉瘤,移動過去。
“我詛咒你……”
在被徹底拖入肉瘤,即將被吞噬的最后一刻,阿爾瓦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發(fā)出了絕望的嘶吼。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全都是……騙子——!!!”
聲音,戛然而止。
阿爾瓦,這位妄圖竊取神力的紅衣主教,最終,也成了自已所召喚出的惡魔的,盤中餐。
而那顆巨大的肉瘤,在吞噬了這最后一份,也是最“美味”的祭品之后,體積,猛地暴漲了一圈!
咚——!!!
一聲前所未有地、沉重無比的心跳聲,響徹了整個神殿。
空腔上方,那些捆綁著“奇點炸彈”的、由阿爾托莉雅留下的神圣鎖鏈,在這次劇烈的震動中,發(fā)出“咔嚓”一聲脆響。
一道細微的裂痕,出現在了鎖鏈之上。
封印,被徹底破壞了!
一股純粹的、混亂的、邪惡的、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的意志,從那顆暴漲的肉瘤中,轟然蘇醒!
深海低語者。
這只被封印了數千年的遠古邪神,在這一刻,正式,完全降臨!
當那股純粹的、無可匹敵的邪惡意志,如同海嘯般席卷整個神殿核心的瞬間。
隱藏在晶石后的沐瑤和陳慶之,同時感到一陣窒息。
那不再是單純的精神沖擊,而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的壓制!
仿佛,一只螞蟻,在仰望一顆即將撞向自已的,行星。
渺小,無力,絕望。
“糟了……”
沐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知道,最壞的情況,發(fā)生了。
她們終究,還是沒能阻止邪神的完全蘇醒。
而陳慶之的反應,比她更加劇烈。
“呃……啊啊啊啊——!!!”
他猛地抱住頭,發(fā)出了痛苦無比的嘶吼,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著。
他體內那股屬于“深海低語者”的晶體力量,在邪神本體意志完全蘇醒的剎那,徹底暴走了!
那不再是共鳴,而是……強制性的,接管!
幽藍色的晶體,如同瘋長的藤蔓,從他的左臂和臉頰,迅速地,向著他的全身蔓延!
他的皮膚、他的血肉、他的骨骼,都在被那股力量,從內部,強制性地,改造成邪神的眷屬!
他的意識之海,更是被那股霸道無匹的邪神意志,攪得天翻地覆。
無數混亂、瘋狂、褻瀆的知識和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涌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宇宙的誕生,看到了群星的寂滅。
他看到了無數文明的興起與衰亡。
他看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被凡人稱之為“神”的存在,在邪神的面前,如同螻蟻般,被輕易地吞噬、玩弄。
痛苦!
無盡的痛苦!
仿佛整個宇宙的重量,都壓在了他一個人的靈魂之上。
他的意志,在這股洪流面前,就像一葉隨時都會傾覆的扁舟。
“子由!”
沐瑤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目眥欲裂。
她想上前去幫助他,但那股源自邪神的恐怖威壓,卻像一堵無形的墻,讓她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
那顆暴漲的巨大肉瘤,似乎也“看”到了他們。
或者說,它“看”到了陳慶之,這個體內流淌著它力量的,“不聽話”的子嗣。
肉瘤的表面,一陣劇烈的蠕動。
緊接著,一個由無數血肉和眼球構成的、巨大無比的“眼瞼”,緩緩地,張開。
一顆直徑超過百米的、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混沌漩渦的“眼球”,出現在了肉瘤的中央。
那只“眼睛”,緩緩地,轉向了陳慶之所在的方向。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如同造物主在審視自已失敗作品般的,冰冷的,漠然。
“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