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夏爾馬部長本人也通過加密線路與我進行了簡短溝通,確認了委托意向。渠道和身份經(jīng)過交叉驗證,基本可以確認是印度政府官方行為,至少是文化部主導(dǎo)的。”
“印度文化部……夏爾馬……” 靳南低聲重復(fù)了一遍,腦中快速閃過關(guān)于印度近期動態(tài)、其與英國的歷史文化糾葛、以及那批從倫敦運出的文物清單的記憶碎片,幾乎是瞬間,一道靈光穿透了迷霧。
“他們故意的。” 靳南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真相的篤定,“他們知道我們手里有他們那兩千多件寶貝,更清楚我們和英國的協(xié)議意味著我們無法‘再次’去英國‘執(zhí)行任務(wù)’。他們想要的,根本不是流失在‘英國博物館’里的文物——。”
“他們想要的,就是我們手上現(xiàn)有的、原本屬于印度的這一批!他們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弄出個‘雇傭任務(wù)’的名頭,就是想用這個方式,把東西買回去。”
馬大噴聽得更迷糊了,撓了撓他那板寸頭:“不是……這不脫褲子放屁嗎?他們知道東西在咱們這兒,直接聯(lián)系咱們,開個價買不就完了?干嘛整這出‘任務(wù)’?繞來繞去不還是花錢買?”
“這可不簡單。” 墨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冷靜而銳利,他接過話頭,開始分析其中的門道,“直接購買,主動權(quán)在誰手里?在我們。我們可以評估市場,可以待價而沽,可以奇貨可居,甚至可以分批次、挑最值錢的先賣,把價格炒上去。印度人怕的就是這個——怕我們像對付英國佬那樣,漫天要價,把他們當(dāng)成另一頭可以狠宰的肥羊。”
林銳點了點頭,補充道:“墨哲說得對。但一旦形成了‘雇傭關(guān)系’,性質(zhì)就變了。任務(wù)目標是‘追回流失文物’,酬金計算方式是‘按市場價值’。這就像簽了一份標準合同。我們作為‘受托方’,完成任務(wù)后交付‘成果’,對方作為‘委托方’,按照合同約定的計價方式支付‘酬金’。一切都得按合同來。”
“如果我們想在交付時臨時加價,或者扣下幾件最珍貴的另作打算,那就嚴重違反了契約精神,是砸自已招牌、毀行業(yè)信譽的行為。以后誰還敢放心把任務(wù)交給我們?印度人這招,是用行業(yè)規(guī)則和我們的長期信譽,來鎖死我們的議價空間。”
馬大噴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哦!我明白了!這幫阿三鬼精鬼精的!他們是怕咱們坐地起價,所以搞個‘任務(wù)’把買賣包裝一下,讓咱們沒法獅子大開口!可……咱們要是不接這任務(wù)呢?他們這如意算盤不就打空了?”
屏幕里的周允棠微微頷首,接過話茬:“這肯定也在他們的預(yù)料之內(nèi)。但他們大概率判斷,我們不會不接。”
她語氣冷靜,帶著市場分析者的客觀,“站在他們的角度想:第一,這批印度文物對我們來說,終究是要出手變現(xiàn)的資產(chǎn)。零散地賣到全球黑市或通過隱秘渠道尋找私人買家,耗時耗力,價格波動大,風(fēng)險也高,比如被國際刑警或原屬國追查。”
“第二,一次性打包賣給一個主權(quán)國家政府,交易清晰,資金回流快,能迅速補充我們大戰(zhàn)后的消耗和后續(xù)擴張的投入。”
“第三,價格是按照‘市場價’計算,雖然可能不如奇貨可居時炒上去的高,但勝在穩(wěn)定、量大、無風(fēng)險溢價。綜合來看,對我們是一筆劃算的買賣。所以他們才覺得,我們有很大概率會接下。”
“不過,” 周允棠話鋒一轉(zhuǎn),秀眉微蹙,提出了一個現(xiàn)實的擔(dān)憂,“印度人的‘誠信’在國際上,尤其是在商業(yè)和合同履行方面,口碑并不算好。其政府層面,也并非沒有出現(xiàn)過事后反悔、拖延支付、或者在細節(jié)條款上扯皮耍賴的先例。這是我們需要警惕的風(fēng)險。”
林銳、墨哲、馬大噴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周允棠的分析條理清晰,利弊分明。
接下,省事、快速回籠巨額資金,但可能面臨對方信用風(fēng)險;
不接,保有主動權(quán),但處理文物的過程會更麻煩,資金回流也慢。
最終,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靳南。
這種涉及重大戰(zhàn)略決策和風(fēng)險評估的時刻,需要他來拍板。
靳南沒有立刻說話。他伸手從旁邊拿起一包特供香煙,抽出一支,在指尖轉(zhuǎn)動了一下,然后“啪”地一聲用Zippo點燃。
他沒有急著吸,而是看著那縷青煙裊裊升起,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煙霧,看到了更遠的博弈圖景。
指揮中心里很安靜,只有設(shè)備運行的輕微嗡鳴,以及大屏幕右下角,防衛(wèi)軍車隊仍在行進的無聲畫面。
直到那支香煙燃去了近一半,靳南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wěn)而有力:“這筆生意,可以和印度人做。”
他彈了彈煙灰,繼續(xù)道:“就像剛才說的,跟誰做都是做,不過考慮到對方誠信上的問題,交易地點和時間,由我們來定。”
他抬頭,目光直視大屏幕,仿佛能穿透空間與周允棠對視:“告訴夏爾馬部長,任務(wù)我們原則上接受。交易地點,就定在我們埃爾馬安半島的東港口。時間,定在七天后。”
他條理清晰地給出安排:“他們可以派一艘無武裝的小型貨輪,搭載他們認可的文物鑒定專家,來港口鑒定并接貨。但是,貨輪上絕對不能出現(xiàn)任何武裝人員,包括便衣安保。”
“同時,在交易期間及前后64小時內(nèi),以半島為中心,半徑一千公里范圍內(nèi)的海域和空域,不得出現(xiàn)任何印度軍艦、軍機或具有明顯軍事意圖的飛行器、船只。 這一點,必須作為交易的前提條件,寫進任務(wù)確認書。”
靳南的思路非常清晰。
把交易地點放在自已的地盤,時間和流程由自已掌控,最大程度降低了對方耍花招或武力脅迫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