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成了沉重的固體,壓在每個人的胸口,有人下意識地張著嘴,卻吸不進多少氧氣;有人手指還懸在控制鍵上方,微微顫抖。
失敗的紅光映在一張張慘白或鐵青的臉上,勾勒出絕望的輪廓。
寂靜的可怕,像一層厚厚的冰,覆蓋了整個空間。
“任務失敗……反饋戰(zhàn)略部隊司令部……”拉索爾少將的聲音干澀嘶啞,仿佛每個字都在磨損他的喉嚨。
他有氣無力地癱坐下來,肩膀垮塌,先前挺直的將軍背脊,此刻佝僂得像是80歲老人。
面前的操控臺屏幕上,六個代表“烈火-IV”的光點早已熄滅,只留下冰冷的軌跡殘影和系統(tǒng)自動生成的、刺眼的“LOST(丟失)”標識。
幾分鐘后,安達曼-尼科巴群島,印度戰(zhàn)略部隊司令部地下指揮中心。
巨大的弧形雷達主屏幕上,原本代表導彈高速向北推進的光點,幾乎在同一時段驟然黯淡、閃爍,然后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代表著攔截點位置的標記,冷酷地釘在了阿拉伯海西部空域。
指揮大廳里彌漫著比賈巴爾普爾地下基地更甚的死寂。
沒有人交談,甚至沒人敢用力呼吸,也只有儀器運行的微弱聲響,以及空調系統(tǒng)送風時那恒定的、令人心慌的嘶嘶聲。
不用等前方的失敗反饋,現(xiàn)實已經(jīng)赤裸裸地攤開在所有人眼前。
“嘭!”
一聲沉悶又暴烈的巨響打破了凝滯。
蘇吉伊中將的拳頭狠狠砸在堅硬的復合材質指揮臺面上,震得幾個咖啡杯微微跳起,褐色的液體濺出。
指揮大廳里的所有人渾身一顫,頭顱垂得更低,目光死死釘在自已面前的屏幕上或腳下的地板縫里,連一句最蒼白的安慰話語,此刻都顯得多余且危險。
六枚“烈火-IV”,一次精心策劃的飽和式打擊,目標是區(qū)區(qū)一個雇傭兵控制的半島……竟然被全部攔截,無一漏網(wǎng)!
這已經(jīng)不是戰(zhàn)術層面的挫折,而是徹頭徹尾的,無法解釋的慘敗!
任何體面的理由——電子干擾、巧合、系統(tǒng)失誤——在此刻都蒼白得可笑。
“到底是哪個混蛋出的餿主意!”蘇吉伊中將猛地轉身,額角青筋跳動,再也壓抑不住沸騰的怒火與后怕,“惹誰不好,偏要去惹那幫5C的活閻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充滿了悔恨與暴戾。
他想起了新德里那份直接下令“展示決心”的強硬指令,想起了雷迪在電話里不容置疑的語氣,但他更想指著新德里那位最高決策者的鼻子怒吼:你這個蠢貨!誰打牌一上來就把手里最大的王牌一次性全打出去的?現(xiàn)在好了,王炸扔出去了,連對手的衣角都沒掀動,我們手里還剩什么能讓他們看一眼的東西?!
但這些話只能死死摁在喉嚨深處,燒灼著他的五臟六腑。
胸膛劇烈起伏了幾次,蘇吉伊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更多咒罵。
他陰鷙的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部下,整了整有些歪斜的軍裝領口,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回旁邊隔音的作戰(zhàn)指揮室。
門在他身后無聲關閉,將外面壓抑的氣氛隔絕開來。
他盯著那部直通新德里的紅色保密電話,足足看了十幾秒,才仿佛用盡全身力氣般,伸出手,拿起了聽筒。
指尖冰涼。
新德里,賽馬場路7號官邸。
辦公室內(nèi)的時間仿佛流淌得特別緩慢,雷迪總理什么都沒有做,只是如同一尊雕塑般靜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目光死死鎖定在對面墻壁那架古典黃銅掛鐘的秒針上,看著它一格一格,不疾不徐地跳動。
國防部長拉杰特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姿勢同樣僵硬,視線同樣被那根移動的秒針所吸附。
房間里只聽得見掛鐘細微的“滴答”聲,以及兩人自已刻意壓抑的呼吸聲,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期待、焦慮,以及某種隱隱不安的等待。
他們在等一個消息,一個注定要震動世界、洗刷恥辱、彰顯印度力量的捷報。
“嘟嘟嘟——!!”
驟然響起的電話鈴聲像一把尖刀,刺破了凝重的寧靜。
雷迪和拉杰特身體同時一震。
雷迪凝固的臉上瞬間冰雪消融,嘴角難以抑制地向兩邊咧開,露出一個混合著釋然與狠厲的笑容。
“哈哈!”他笑出聲,語調是久違的輕松,“聽!5C傭兵團的死訊傳來了!”他帶著一種分享勝利果實的姿態(tài),伸手按下黑色座機電話上的揚聲器按鍵,“拉杰特,我們一起聽聽,那美妙的‘終結之音’。”
拉杰特臉上也綻開了笑容,身體前傾,做出專注聆聽的姿態(tài)。
“先生。”揚聲器里傳來蘇吉伊中將的聲音,略顯低沉,聽不出太多情緒。
雷迪笑道,語氣篤定:“嗯,怎么樣?我們的‘烈火’把埃爾馬安半島變成火海了吧?”
電話另一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沉默只有兩三秒,但在雷迪和拉杰特此刻高度緊繃的神經(jīng)感知里,卻像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雷迪臉上的笑容像遭遇寒流的樹葉,迅速僵住、枯萎。
拉杰特嘴角的弧度也凝固了,然后一點點垮塌下來。
兩人不約而同地從座位上挺直了脊背,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不會……任務失敗了吧?
難道……導彈又像上次那樣,自已出問題炸了?
“先生,”蘇吉伊中將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干澀,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和艱難,“我們……我們發(fā)射的六枚‘烈火-IV’導彈……被……被他們?nèi)繑r截了。”
六枚“烈火-IV”……全部被攔截!
雷迪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拉杰特倒吸一口涼氣,兩人幾乎同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你說什么?!”雷迪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刺耳,他猛地俯身,幾乎要把臉貼到揚聲器上,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無法置信,“全部被攔截?!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