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清醒一點!導彈當然不止那六枚!但問題不在這里!您想想,全世界每個擁有戰略導彈力量的國家,為什么都把他們的發射基地、庫存位置藏得比最深的秘密還要嚴實?為了什么?!”
他不等雷迪回答,語速極快,如同連珠炮般繼續轟炸,試圖用冰冷的現實澆滅雷迪頭腦中那危險的火苗:
“就是為了在真正的、事關國運的全面戰爭爆發時,避免這些寶貴的、能夠實施戰略反擊的基地被敵人第一波就精確抹去,徹底喪失還手能力!”
“我們印度全國,總共也就三個主要戰略導彈基地,這次打擊5C,動用賈巴爾普爾基地,已經讓它徹底暴露在了全世界的衛星和情報網絡之下!”
拉杰特喘了口氣,話語中的焦灼和沉重感幾乎要溢出來:
“賈巴爾普爾基地在完成這次高強度發射后,短時間內根本無法組織第二次同等規模的導彈齊射!補充導彈、重新檢測系統、更換為常規戰斗部……所有這些都需要時間,不是按個按鈕就能馬上再來一次的!您現在要求立刻進行第二次飽和打擊,只能下令啟用另外兩個尚未暴露的基地!”
他的聲音愈發嚴厲,指向問題的核心:
“如果再暴露一個基地,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們三個戰略支柱,兩個已經亮在了對手的瞄準鏡下!在戰時,暴露就等于被摧毀,被清零!”
“而且,最關鍵的是——除了賈巴爾普爾基地為了執行這次特殊‘懲戒’任務,臨時配備了一批常規彈頭,我們另外兩個基地的‘烈火’導彈,常年搭載的都是核彈頭!要把核彈頭卸下,換上常規彈頭,這需要時間,需要嚴格的程序,不是您一句話就能瞬間完成的!”
拉杰特向前逼近一步,幾乎是在對著雷迪的耳朵低吼,試圖將最深層的戰略恐懼植入對方的腦海:
“先生,我現在最強烈反對的,就是繼續使用戰略導彈!再這么打下去,我們印度幾十年攢下來的、這點維系大國地位和最后威懾力的戰略家底,就要被一層層扒光,赤裸裸地攤在全世界面前!”
“您別忘了,我們真正的、長期的、時刻虎視眈眈的對手是誰!為了一個雇傭兵組織,把保命的底牌一張張全亮出來,這在戰略上,是徹頭徹尾的、最愚蠢的自殺行為!”
這一連串急促、清晰、充滿專業性和戰略警醒的話語,如同冰水般澆在雷迪因暴怒而滾燙的頭腦上。
他聽著,臉上的猙獰和狂怒漸漸凝固,然后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擴散的蒼白和恍惚。
是啊……真正的對手……北方那個巨鄰……還有西邊那個世仇……他們的情報部門,此刻恐怕正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貪婪地分析著賈巴爾普爾基地每一次發射的細節,計算著導彈的反應時間、飛行軌跡、甚至可能的庫存數量……
如果再動用一個基地……印度的戰略威懾體系,在他們眼里將再無秘密可言。
屆時,他們會像最精明的獵手,根據印度暴露的“家底”,量身定制出最致命的打擊方案。
而印度……將可能喪失那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令敵人忌憚的報復能力。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頭頂,瞬間澆滅了大部分的怒火,剩下的只有后怕和更深的焦慮。
“混蛋……該死的夏爾馬!”雷迪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咒罵,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一拳砸在已經傷痕累累的辦公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悔恨的情緒如同毒藤纏繞上來,“我就不該聽他的!就不該為了省那該死的4000億盧比,去招惹這么一個……這么一群活閻王!”
拉杰特聽到雷迪終于吐出后悔的話語,不易察覺地、深深地嘆了口氣。
事實上,從得知雷迪最終決定用假鈔蒙騙5C時,他內心深處就一直持反對意見。
并非懼怕5C傭兵團本身,而是出于最樸素的政治和軍事經濟學考量:不值得,不劃算。
原本是多簡單的一筆交易。
印度拿回流失海外、象征意義重大的國寶,5C拿到他們應得的巨額傭金。
錢貨兩清,皆大歡喜,還能在國際上塑造一個“尊重商業規則、贖回文化遺產”的正面形象。
可現在呢?用4000億盧比根本無法流通的假鈔去欺詐一群世界上最危險的亡命之徒,不僅讓印度的國家信譽在國際暗黑世界和某些觀察家眼里碎了一地,更讓整個國防體系被迫進入高強度的戒備狀態,耗費巨大。
而且,所謂“省錢”……拉杰特心中飛快地算著一筆殘酷的賬:為了防備5C的報復,海陸空三軍全面動員,頻繁調動部署,光是燃油、物資消耗和部隊額外津貼,每天都是天文數字,其中又以維持航母戰斗群在相關海域戰備巡航的花費最為驚人,粗略估算已近數百億盧比。
而今天的損失更是觸目驚心:一艘“殲敵者”級改進型核潛艇,連同上面一百多名最優秀的艇員,價值超過50億美元,折合盧比約4500億!
僅僅這一項,就已經超過了原本需要支付給5C的文物款總額!
更別提剛剛發射出去的那六枚“烈火-IV”,每枚造價連同發射費用,又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省錢?這省的是哪門子的錢?這分明是砸鍋賣鐵、虧掉褲衩的“奢侈敗家”!
看到雷迪似乎有松動跡象,拉杰特抓住時機,再次提出那個在他看來唯一能止損的方案,盡管他知道這很難被接受:
“先生,現在及時止損,或許還來得及。我們可以通過秘密或公開渠道,讓外交部或情報部門嘗試與5C傭兵團聯系。明確表示我們愿意支付原本約定的文物款項,甚至……可以附加一定的‘補償’,以換取他們停止后續的報復行動,結束當前這種隨時可能擦槍走火的危險緊張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