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除夕夜
除夕傍晚,監舍的鐵門被林強推開,他身后拖著三大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塑料袋摩擦水泥地的沙沙聲引得所有人抬頭。
\"都過來領東西!\"林強把袋子往地上一扔,抹了把汗,\"監獄發的年貨,還有......\"他看了我一眼,\"張辰托我帶的特產。\"
眾人把東西擺上桌子,圍坐在一起,形成了古往今來難得的奇觀,一群黃種人、白人、黑人,甚至還有不黑不白不黃的阿三,再加上兩個腳盆雞,在監獄里過東大的春節。
我拿起伏特加,遞給伊萬:“特意給你買的,正宗俄羅斯貨。”
伊萬接過酒瓶,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張,夠意思!”他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滿足地哈了口氣。
我又拿出幾包咖喱牛肉和咖喱雞,扔給三個阿三人:“你們阿三的國菜,嘗嘗看正不正宗。”
阿三接過咖喱,迫不及待地撕開包裝,用手抓著往嘴里塞,一邊吃一邊點頭:“好吃!好吃!”
兩個黑人眼巴巴地看著我,我攤了攤手:“你們非洲我實在不知道有什么吃的……”
阿虎在旁邊插話,笑嘻嘻地說:“他們那吃土!”
監舍里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兩個黑人也不生氣,撓著頭跟著笑。
我轉向金志勇和金明哲,無奈地說:“你們北棒沒有特產,只有將軍的恩情,將就著吃吧。”
金志勇嚴肅地點點頭:“有這些已經很好了。”他拿起一塊大列巴,掰成兩半,遞給弟弟一半。
阿虎舉起摻了伏特加的汽水:“來,干杯!”
兩只腳盆雞跳起來嚷嚷“八嘎,為什么沒有清酒跟生魚片。
還沒等我開口,伊萬已經一把揪住他們的后領,像拎小雞仔似的提起來,二話不說就往墻角甩去。兩人還沒落地,監舍里所有人已經一擁而上,阿虎抄起俄羅斯大列巴就往他們頭上砸,棒子兄弟金志勇直接一腳踹在屁股上,連平時唯唯諾諾的阿三都沖上去補了幾腳,嘴里還罵著“恒河水都比你們干凈”。
林小凡邊踹邊罵:“媽的,腳盆雞就是賤骨頭!大過年的還招人揍!
”兩只腳盆雞蜷在墻角,抱頭慘叫“雅咩爹”,聲音活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阿虎故意學他們怪叫:“雅咩爹?現在知道求饒了?剛才要生魚片的囂張勁兒呢?”說著又往他們身上扔了把瓜子殼。
混亂中,李建南突然喊了聲“管教來了”,眾人瞬間散開,假裝圍坐在桌邊嗑官方發放的瓜子。兩只腳盆雞鼻青臉腫地爬起來,哆嗦著不敢再吭聲。
伊萬慢悠悠地掰開一根香腸,斜眼瞥他們:“再鬧,下次用伏特加瓶子塞你們眼里。
監舍里的晚會接著進行,伏特加和咖喱的氣味混在一起,氣氛越來越熱鬧。
酒到濃處,伊萬突然站起來,拍著桌子,用他那帶著濃重口音的俄語唱起了俄羅斯民謠。他的嗓音粗獷,雖然跑調,但氣勢十足,監舍里所有人都跟著拍手打節奏。
三個阿三喝得滿臉通紅,竟然扭著腰跳起了印度舞,嘴里還哼著寶萊塢的調子。他們的動作夸張滑稽,逗得眾人哈哈大笑。阿虎笑得直拍大腿,連一向嚴肅的金志勇都忍不住嘴角上揚。
角落里,那兩只腳盆雞縮成一團,鼻青臉腫,再也不敢提清酒和生魚片的事。他們低著頭,時不時偷瞄一眼熱鬧的人群,卻又不敢吭聲。
我朝角落里招了招手,示意兩只腳盆雞過來。它們畏畏縮縮地挪到桌邊,低著頭不敢看人。
\"聽著,\"我敲了敲桌子,\"只要你們答應以后老老實實的,就讓你倆上桌吃東西。\"
兩只腳盆雞立刻點頭如搗蒜,嘴里不停地應著:\"嗨!嗨!\"
阿虎嗤笑一聲,把半根俄羅斯肉腸推到它們面前:\"吃吧,別再說要生魚片了,懂?\"
\"嗨!嗨!\"它們抓起肉腸就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再也不敢提半句意見。
監舍里的笑聲又響了起來,晚會繼續熱鬧地進行著。
除夕夜的監獄比平時多給了一個半小時的自由時間。晚會結束后,管教吹響了熄燈哨,眾人七手八腳地收拾好監舍里的狼藉。
我躺在硬板床上,聽著外面零星的鞭炮聲,思緒飄回了老家。爸媽這時候應該在家吧?大姐是不是在廚房里忙活?方萍和陳靈現在在做什么?是在看春晚,還是像我想她們一樣也在想著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鞭炮聲漸漸稀疏,我的眼皮也越來越沉。在朦朧中,似乎夢見方萍笑著朝我招手,可一眨眼又不見了。我在監獄的第一個除夕夜,就這樣帶著思鄉的情緒,慢慢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