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醫院之后,孟小賓和另一名傷勢最重的保鏢直接被醫護人員推著平車,直接推進了手術室,紅燈亮起。我和柳山虎、林世杰,還有另外三個掛彩的保鏢,則被安排在急診處置區清創縫合。
醫生檢查后,我的情況算比較麻煩的。下巴到耳根被長發男那纏著鐵鏈的拳頭豁開一道深深的口子,皮肉翻卷,前后縫了十幾針。
后背也傳來陣陣鈍痛,脫下被血浸透粘連在皮膚上的衣服才發現,不知何時被人砍了一刀,傷口不深但很長,也需要處理包扎。林世杰身上也挨了幾下,手臂和后背有刀傷,好在不致命,但也縫了不少針。
另外三個保鏢情況類似,都是皮肉傷,但流血不少。受傷最輕的反倒是柳山虎,他身上血跡斑斑,但大多是別人的,自已只有幾處不深的劃傷和淤青,簡單消毒包扎后就像沒事人一樣站在手術室門口警戒。
處理完傷口,我們都聚集在手術室外的走廊上,沒人說話,氣氛壓抑。
林世杰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打破了沉默:“媽的,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現在香港這些矮騾子,一個個都學精了,出來劈友(砍人)看著陣仗大,但真敢下死手、奔著要人命去的不多。帶的家伙也多是片刀、水管,看著嚇人,只要不砍到要害,一般死不了人。這要是換做十幾二十年前,那會兒出來行古惑的,個個拎著砍刀出門,下手也沒個輕重,挨上兩刀,不死也去半條命。”
他說這話,既是自我安慰,也是在寬慰我。他知道我最擔心手術室里的孟小賓。
我沉默地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腦子里全是孟小賓把我推開、然后和山雞互捅的畫面。這個平時吊兒郎當、有點好色的小子,關鍵時候是真敢拼命。
林世杰看我臉色陰沉,拍了拍我的肩膀:“阿辰,你放心。這次在吉米的場子搞成這樣,他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如果他擺不平,這個仇,集團絕不會坐視不理!”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吉米帶著幾個心腹手下匆匆趕來,他臉色很難看。看到我們都在,他快步走過來,先看了看手術室的門,然后壓低聲音說:“世杰,阿辰,現場死了七個,洪興社那邊四個,我們這邊三個。被你們在做掉的那兩個古惑仔,都是洪興社的紅棍,算是他們的中層骨干。”
“這次事情鬧得太大了,O記(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已經全面接手,條子馬上就會來醫院這邊取證、問話。這里不能待了,你們先跟我回去。醫院這邊我留幾個兄弟在這里守著,一有消息他們會馬上通知我們。”
吉米轉頭對身邊一個小頭目吩咐道:“阿威,你帶兩個人留在這里,機靈點。里面兩位兄弟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打我電話。條子來了,該怎么說,你清楚。”
“明白,吉米哥。”叫阿威的頭目點了點頭。
我們六個人(我、林世杰、柳山虎、三個受傷保鏢)跟著吉米,匆匆離開醫院,坐上了他安排在外面等候的幾輛不起眼的轎車,趁著天色未亮,駛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車子最終開進了九龍塘一片幽靜的別墅區,停在了一棟獨門獨院的三層別墅前。這里是吉米的一處私密住所。走進寬敞的客廳,我才發現楊佳琪也已經被被吉米的人接了過來,她正坐立不安地等在沙發上。
一看看到我臉上包扎的紗布和身上帶著血,楊佳琪“刷”地一下站起來,眼圈瞬間紅了,幾步沖過來抱住我,聲音帶著哭腔和后怕:“阿辰!你怎么樣了?傷得重不重?嚇死我了……”
我忍著傷口被觸碰的疼痛,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故作輕松地說:“能有什么事?皮外傷而已。佳琪姐,我發現個事兒,怎么每次跟你睡完覺,我都得挨一頓砍?你這體質是不是有點克我啊?”
楊佳琪又氣又急,捶了我胸口一下:“你混蛋!明明是你自已整天在外面惹是生非,到處結仇!現在還怪起我來了!”
眾人疲憊地在客廳沙發上坐下,吉米吩咐傭人送上茶水點心。林世杰沒心思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語氣冷峻地問:“吉米,蔣天生在你的地盤動手,差點要了我跟阿辰的命。現在這個局面,你打算怎么收場?”
吉米本就黝黑的臉龐此刻更是陰云密布,他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世杰,阿辰,這次的事情,是我安排不周,沒想到蔣天生敢這么瘋,在我的場子里直接動手,還帶了這么多人。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代。你們這段時間先在我這里好好養傷。”
我更關心的是孟小賓他們的安危,追問道:“吉米哥,那我那兩個還在醫院的兄弟怎么辦?O記會不會找他們麻煩?”
吉米沉吟道:“阿辰,這個你放心。O派人守在醫院是例行公事,等他們傷勢穩定再錄口供。等過幾天,風頭稍微過去一點,我再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把他們保釋出來,現在急不得。”
我稍微松了口氣,但心里的石頭依然沒落地。這件事鬧得這么大,死了人,驚動了O記,后續會怎么發展,完全無法預料。我們身份特殊,萬一被深挖……
林世杰似乎看出了我的擔憂,他對我說道:“阿辰,別想太多。我們這幾天就在這里好好養傷。你兄弟的事情讓我來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