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這兩年沒少從緬北往泰國這邊帶貨,對曼谷這一帶的環境比較熟悉。
他帶著我們幾個離開酒店之后七拐八繞,最后進了一家招牌閃爍、名叫“芭拉拉”的餐廳。這地方在本地有些名氣,以獵奇的人妖表演招攬顧客,里面的服務員也清一色都是變性人。
一個穿著緊身亮片短裙,胸前波濤洶涌的服務員扭著腰肢過來給我們點單。
堂哥趁它放下菜單的功夫,順手在它渾圓的臀部拍了一記,惹得對方拋來一個嬌嗔的白眼。堂哥哈哈一笑,順手從皮夾里抽出兩張美金,塞進它低衣領的縫隙里。
那服務員立刻笑得花枝亂顫,用略帶沙啞的嗓音說了句泰語“殺瓦迪卡”然后扭著屁股走了。
堂哥轉過頭,沖我擠眉弄眼:“阿辰,怎么樣?這‘妹子’夠勁吧?我要不告訴你它是人妖,就這臉蛋這身材,走在大街上估計能看得你流口水!”
我也來了點興趣,隨口問道:“你說……它們這到底是算男的還是女的?有沒有八級大狂風?”
堂哥聞言哈哈一笑:“怎么?好奇啊?要不哥一會兒給你安排一個,讓你跟它對狙?”
“滾蛋。”我笑著推了他一把,沒再接這茬。
趁等菜的工夫,我拿出手機,給廖建輝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
“喂,老廖,你們還在醫院嗎?”
電話那頭傳來廖建輝沒好氣的聲音:“媽的,你手下那幾個人下手也太沒輕沒重了!”
“鼻梁骨有點骨裂,腦震蕩是跑不了了,醫生說得在醫院住兩天觀察。我讓小陳在那兒陪著。我正準備回酒店。”
“別回了,我們就在外面吃飯呢,”我說道,“你也過來一起吧,就酒店旁邊那條街,叫芭拉拉餐廳。”
“行,”他沒多猶豫,“那我現在過去。”
“快點,菜快上了。”
掛斷電話不到二十分鐘,廖建輝就出現在了餐廳門口。他身邊還跟著兩個身穿深色西裝、體格健壯、眼神銳利的年輕人,走路姿勢板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那邊:“這兩位是?”
“從大使館臨時借調過來的安保。”廖建輝簡單解釋了一句,便領著兩人走過來坐下。
我呵呵笑了一聲,打量了那兩人幾眼:“可以嘛,這派頭跟中南海保鏢似的。看來你這趟差事,上面還挺重視。”
廖建輝沒接我這個話茬,只是對那兩人微微點了點頭。兩人這才在對面的空位坐下,背挺得筆直,與周圍放縱的環境格格不入。
招呼他們簡單點了些吃的喝的,餐廳中央的舞臺上開始表演,一群衣著華麗的演員載歌載舞,引得食客陣陣喧嘩。
我湊近廖建輝,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老廖,說真的,調查組那幾位,都是……red3吧?”
廖建輝夾菜的手頓了頓,瞥了我一眼,同樣壓低聲音:“就鐘意她父親級別高一些,其他幾個,也就是普通干部家庭出身。”
“哦~” 我點了點頭,沒再繼續深問這個話題,知道問多了也沒用。
廖建輝卻主動把話題引到了我身上,他嚴肅的對我說道:“你小子,也別太得意。在外面這么瞎混,無法無天,國家遲早得騰出手來收拾你!”
“你別以為你這幾年在西港干的那些事情,上面真就一點都不知道。只不過……時候未到罷了。”
我夾了塊咖喱蟹,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調侃道:“喲呵!你這口氣,都能代表國家了?那你能不能行行好,代表國家特赦我一下?給我發個免死金牌什么的?”
“你少給我扯這些沒用的犢子!” 廖建輝臉色一板,“沒人能保得了你!你自已心里清楚你干過什么!你就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不穩定分子,遲早有一天,要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接受審判!”
“審判?”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回去也是挨槍子兒,還不如在外面多過幾天逍遙快活的日子。能瀟灑一天是一天,你說對吧?”
廖建輝被我這種滾刀肉似的態度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悶頭喝酒。
吃完飯,廖建輝抹了抹嘴,立刻起身拉著我的胳膊就要走:“行了,別在這兒瞎混了。趕緊跟我回酒店,趁熱打鐵,把剩下的資料核對完!以免夜長夢多!”
我掙脫他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點上一支煙:“急什么?你先回去吧。我們剛出來,還沒逛夠呢,曼谷的夜生活,這才剛開始。晚點我們再回去。”
“胡鬧!” 廖建輝急了,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引來旁邊那兩位“保鏢”警覺的目光。“你現在什么處境自已不清楚嗎?下午剛出了那么一檔子事,誰知道對方會不會還有后手?在外面亂逛,太危險了!必須提防他們報復!”
“報復?” 我嗤笑一聲,伸手往后腰一摸,掏出把手槍,“啪”一聲輕拍在桌面上。
旁邊廖建輝那兩位安保肌肉瞬間繃緊,手摸向了腰間。
“早準備好了,買了幾把家伙防身。出不了事。”
廖建輝還想說什么,我抬起手打斷了他:
“02年在莞城,為了幫你抓那個毒梟,老子差點被亂槍打成篩子,這事兒你沒忘吧?”
廖建輝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繼續道:“這一趟,為了給你送這些證據,我在唐人街,又差點被人爆頭,還搭進去一個跟了我好幾年的兄弟。”
“我他媽提著腦袋幫你辦事,可你呢?哪怕是個假身份,這么點要求,你都辦不到。口口聲聲說什么功是功,過是過。”
我最后看著廖建輝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老廖啊,我張辰混了這么多年,跟這么多大大小小的官兒都打過交道。你是我這輩子,最他媽失敗的一筆投資。”
廖建輝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窘迫,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只是頹然地松開了原本想拉我起來的手。
沉默了幾秒,他站起身,對旁邊兩個安保示意了一下。
“那你自已注意安全。”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語氣干巴巴的,“玩得開心點。”
說完,他便帶著兩人轉身離開了餐廳。
我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良久,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槍,別回后腰。堂哥湊過來,低聲問:“阿辰,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