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回到賓館以后,也沒有多琢磨就休息了,第二天上午,江風帶著省發改委的一行人,準備返程回省城去,古留市市政府辦公室主任過來給江風一行人送行。
來的時候還有警車從下高速就一路開道,但是回去的時候就沒有這個待遇了,只是市政府辦公室主任,在賓館門口送江風等人上車就算了。
考斯特緩緩地出發了,從賓館出來以后,一旁的常正宏笑著說道:“江處,這古留市這邊還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這來的時候,那是三請五請的,生怕咱們不來,結果現在事情辦完了,連個來送行的領導都沒有,只是打發一個辦公室主任送一下,太敷衍了。”
常正宏這話一說,江風留意到身邊有幾個處室里邊的老人臉上也露出了認同的表情,這話他們也想說,只不過身份不合適,不敢當著江風的面說,不像是常正宏這個副處長,在江風面前這么隨意。
但他們顯然心里也是認同常正宏的話,即使不當著江風的面說,可能背后也會私底下蛐蛐說這個事情。
江風心里有些無奈,古留市這邊問題不少,省發改委這邊也有問題啊,首先就是心態上的問題,這平時被人捧著習慣了,尤其是到了地方以后,總覺得自已是省里來的領導,挑理得很。
稍微有服務不到位的地方,就開始挑刺了。
這也是很多地方去了省里跑項目的時候,要面對的困難。
有做得不到的地方,底下就開始挑理,卡你了,讓你知道什么叫做省里的領導。
要是按理來說,人家市政府辦公室主任,也是正處級干部,甚至有些地方,市政府的辦公室主任,還高配副廳級呢,這代表古留市來送行,不算是敷衍了。
但你不來個副市長,這幫省發改委的人,就覺得你怠慢了。
這就是心態上的問題。
江風沉吟著看著常正宏說道:“常處長,可以理解嘛,這古留市的化技改項目剛剛啟動,工作上那肯定是千頭萬緒的,而且今天還有省里的其他部門沒有走,領導們還要開會之類的,再加上還有一些日常工作,這兩天的推進會肯定也耽誤時間。”
“導致積壓了一些日常工作,現在人家不過來送行也正常嘛,咱們也要理解人家地方上工作的不容易啊。”
常正宏聞言臉色微微有些尷尬,江風這話讓他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要是私底下也就算了,關鍵是這還當著處里其他人的面呢,但他還沒有辦法反駁,畢竟江風說的這話是政治正確,你怎么反駁。
其他處里幾個老人臉上的神色也有些尷尬,雖然說他們沒說,但心里也是這樣想的,江風現在反駁常正宏的話,也是在反駁他們,他們雖然說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但是心里也明白,江風也是在點他們的。
“是,江處說的對,是我這個……”常正宏面對著江風的目光也只能找理由,準備認錯,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江風現在說的話無可挑剔,他也沒辦法再狡辯其他的事情,不然的話,越是顯得他這個老同志不懂事了。
而且平時江風也挺給他面子的,現在這么一整,他還真的就不好反駁。
不過江風也沒有等常正宏真的低頭說出來認錯的話,畢竟是老同志了,還當著其他人的面,有些時候點到為止就行了,還是要適當地照顧老同志的顏面的。
于是江風笑了笑說道:“常處長,同志們,我吧,大家也都知道,我是從基層上來的,了解基層同志們的不容易,工作忙,我們有句話叫做,上邊千條線,下邊一根針,上邊各個部門,布置下來的各種工作,都需要到基層去落實。”
“有時候同樣一份報表,這個部門要一遍,那個部門要一遍,這個不是說你只是交上去兩次,而是人家表格的樣式都不一樣,統計的重點也不一樣,同一個事情你就要麻煩兩次。”
“還有什么情況呢?同一個上級部門,隔一段時間要一次,明明上次就提交過了,結果人家就是不存檔,反正上邊和人家要,人家就和你要,而且還要求你上報最新的數據,不然的話,出了問題,就需要你來承擔責任。”
“還有的是,這個部門要求的是這個規定,那個部門要求的是那個規定,兩個上級部門單位之間的要求都是沖突的,但你還要執行,再加上各種會議和文件,都要落實到基層去,基層的工作是真的不容易,每天不要說日常的工作了,就是日常報送的這些文件,都夠頭疼的……”
江風是從縣里出來的,說起這些事情來,那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同時有了這個借口呢,常正宏的面子也保住了,也有臺階下了,畢竟江風要是直接批評的話,那就是你常正宏作為老同志了,但是你這個老同志的覺悟不夠,還不理解基層的同志工作忙,說明你做人有些太苛刻了。
這讓常正宏這個老同志,就沒有臺階下了,而且臉上也掛不住,尤其是還當著這么多人的面。
可現在江風這么一說,那就不一樣了。
這意思也變了,你常正宏這個老同志,之所以會這樣要求地方上的同志呢,不是你的問題,而是你不了解基層的事務,對基層的情況不了解而已,不怪你。
不了基層的情況,那是客觀上存在的,畢竟常正宏沒有在基層待過,這是短板,但是這個短板不是人品的問題,而是因為工作上的安排,工作經驗導致的,這是可以說的,也是可以大大方方承認的。
可要是做人太苛刻,覺悟不夠,那就是人品問題了,對于常正宏來說意義就不一樣了,人品問題,那就是做人有問題,可不了解基層情況,那是沒有這方面的工作經驗,不光是他一個人,是很多人的都客觀上因為工作安排存在的問題。